身后,林晚和晓月也悄然上前一步,沉默地站在她们的两侧,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就在几人要离去之时,郭珮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们的去处:“殿下,臣奉陛下口谕,护送您回宫。”
可云铮却摇了摇头:“本宫今日不回宫。”
“殿下,这……”
“郭大人,”
云铮抬眸看他,眼底里带着最后的一丝倔强,
“本宫现在这副模样回宫,你是想让父皇和皇祖母看见我满身血污的样子冲撞圣驾嘛?”
“臣不敢。“
这句话堵得郭珮哑口无言。
的确,此时的宁安公主衣衫染血、脸色狰狞,若是这样回宫,只怕会惊动整个皇宫。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终于妥协:
“那……臣护送殿下去附近的官驿歇息?”
“不必。”
“去郭御史的院子。”
说罢,云铮便抬步离去,不给郭珮一丝一毫反对的机会。
郭珮还想再劝,但云铮已经走远了。他叹了口气,从地上起身,对身后的侍卫下令道:
“所有人,护送公主殿下至宅院!把巷子前后都给我守好了!”
———
当一行人来到那处僻静的小院时,郭幼帧已然有些快认不出这条熟悉的小巷了。
原本幽静狭窄的巷子,此刻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严整的侍卫们肃立在巷子两侧,而铠甲森然的禁军把守着每一个出入口,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彻底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许多附近的居民从门缝里偷偷张望,交头接耳,这个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安静小巷,何时见过这等阵仗?
郭珮坚持要随行进院,但却被宁安公主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郭大人,本宫需要清净。”
“可是殿下——”
“你若不放心,”云铮指了指院门,
“就在此处守着,本宫保证,不会消失。”
郭珮无奈,只得深深一揖:
“臣……遵命。”
小院里,郭幼帧站在廊下,看着院子外跳动的火光,眉头紧蹙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后的房间里瞥了瞥,脑海中一时间浮现的是那柜子后面浮动的暗门,那暗门的通道通向的是另一座宅院的地底下。
“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她心想。
地底的密室深达数丈,而入口分别在自己和另外的一座院门里,那座院门有人严防死守着着,而自己这里也定然不会有人贸然闯入,因此即便是有人搜查,也绝想不到旁边的院中另有乾坤。
她定了定神,摇去了脑中存在的担忧,转身向着宁安公主的房间走去。
此刻的郭幼帧早已经换下了染血的衣衫,身上的血迹也已经洗了个七七八八。
她来到公主门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在等候的过程中,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实,郭幼帧总觉得自己的鼻腔里仍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管怎么揉搓都挥之不去。
而就在她为这股血腥气而厌烦的时候,林晚适时打开了房门。
见着来人是她,她微微颔首,低声说道:“殿下刚才吃了一些安神的药,此刻精神稳定了许多。”
郭幼帧点头,侧身走了进去。
而林晚和晓月知趣的与她擦肩而过,迈出了房门,并贴心的轻轻带上了门,留她与宁安公主在此独处。
屋内烛火通明,此刻的云铮已经梳洗完毕,换了一身素白的中衣,她的长发散着,没有绾起,任凭它们散落在肩上和身上。
她独坐在床榻边,目光有些迷茫的看着不知名的角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郭幼帧轻轻走了过去,也不管她允不允许,自顾自地就坐在了她身旁,看着她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第一次杀人吧。”
云铮听到她的声音,身体及不可察的微微一颤,半晌,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第一次亲手杀人,以前……总觉得杀人很简单。”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只要我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有人会被拖出去斩首。我以为,生死不过是一道命令的事。”
说罢,她缓缓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掌心,仿佛又看到了上面残留的鲜血。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种急不可察的哽咽。
“原来人命,是那么脆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