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场面话,他便不再管眼前的这些破乱摊子,而是向着身后随意的招手示意了一下。
得到命令,身后早已等候多时的两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卷巨大的明黄卷轴走上了前来。
当着众人的面,吴晏缓缓的展开了那副巨大的卷轴。
首映下,圣旨两个大字大大的出现在那卷轴的最前端。
“圣旨下——罪臣张御珩眷属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镇北王张御珩,受朕皇恩,本应竭忠尽职,以报君恩。然其包藏祸心,暗结党羽,意图谋逆,罪证确凿!昨日朕召其入宫,当面质询,此獠慑于天威,无可辩驳,深感朕之仁慈,无颜面对天地君亲,遂于大殿之上,畏罪自戕,以谢天下!”
这段话说完,吴晏顿了顿,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幼弱妇孺,带着一种成功的既视感。
而韩杳娘在听到自戕两个字之时,脸色刷的一下变的更加惨白,在看到这些官兵出现的时候,她便猜到了事情的不对,她原以为她的丈夫——张御珩最多不过是被关在了牢狱之中,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可自戕两个字一出现,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一晃,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还好身旁的张砚和郭幼帧及时扶住了她,才并未让她倒地。
她不敢置信,她那个顶天立地、为国报忠的丈夫,紧紧一日未见,两人便落了个阴阳两隔的下场。
“夫君……”她痛心的急哭,但现在于事无补。
而吴晏似乎想看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他看着底下孩童和韩氏的哭喊,仿佛自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随即又继续说道:
“朕上承天命,下悯众生,念其有功,且所知其谋逆之事,家眷或不知情。因此法外开恩,特赦其家眷死罪,不予株连。望尔等感念天恩,安分守己,钦此——”
圣旨读完,现场死寂。
特赦家眷……不予株连……
这话说的好生可笑。
放眼望去,现在的福王府已经被抄掠了一空,琉璃碎瓦,遍地残尸,这算哪门子的“赦免”?
而这赦免,与她们而言并未提任何的处置,是流放、为奴,还是其他?无人知晓。
一天之内,天翻地覆。
昨日还是尊荣无限的福王府,今日就成了谋逆罪臣之家。
韩杳娘颤抖的跪地接旨,可她的心里早已碎成了一片。
谋逆?
莫大的可笑。
这普天之下,谁人不知,张御珩对元天皇忠心耿耿,他为她打江山,平四乱,身上伤痕累累,战功赫赫,但却从不居功自傲!
若是他真的早有谋逆之心,又何必等到现在?
又怎会孤身一人,毫无防备地踏入皇宫?
宣读完圣旨,张晏看着地上早已泪流满面的韩杳娘和张砚等人,假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
“唉……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如此窃国谋反之人,最终竟然特赦了你们,皇上终究还是仁慈啊。”
“现在对你们的最终处置还未下来,不过,依本官看,你们这些妇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是深宅妇人便是幼稚儿童,与那张御珩的谋逆之事定然无关。你们放心,本官此后面圣,定然会在皇上面前,为你们多多美言几句,让他能早日将你们放归自由。”
说罢他又缓步踱到了韩杳娘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韩夫人,说起来,你终究是韩家之女,我与你父亲和大哥都是同朝为官,关系匪浅。你若此刻醒悟,自请与那逆臣和离,划清界限,那我便看在是旧日老友的份上,帮你代为周旋。皇上仁德,定然不会牵连于你,定能许你重归韩家,保全自身。”
“此后婚娶新嫁,便再与这福王府无半点瓜葛,你看如何?”
不止韩杳娘,就连张砚都听得出来,吴晏这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他要他的阿娘放弃眼前乱臣贼子的名分,背弃夫妻情分,以求的保全自己的性命。
张砚紧张的握着韩杳娘的手,他的心里坚信,自己的母亲不会这样做,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想法总是在他的脑子里盘桓,怎么甩都甩不掉。
现在的张砚历世颇短,其实他应该相信这个与她生活了十几载的母亲的。
果然,在韩杳娘听到吴晏的话之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狠狠的盯向了他。
“吴大人的好意,妾身心领了!”
“我韩杳娘既然嫁给了张御珩,便就是他张家妇!我夫君一生忠烈,天地可鉴!不出人里纲常,不做人间反贼,我若在此刻背弃于他,自请和离,与那反复无常、不忠不义的反贼又有何异?!”
荣辱不折、掷地有声。
“此等苟且偷生之事,我韩杳娘,誓死不从!吴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休要玷污了我夫君的清名!”
吴晏在听完韩杳娘的这段话后,脸上最后的一丝伪善彻底消失了,他盯着她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