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所有的户房都查验完了手里的户帖。
他们勾的勾、记的记,这才一起聚集着往那主事的面前走去。
然而,与料想中的结果好像不一样,此刻的所有人都叽叽喳喳地围在了一起,他们似乎是在探讨着什么事情。
郭幼帧看着他们这样不同寻常的场面,一时间心里好奇,猜测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于是便叫来了那一旁有些频频皱眉的主事。
“主事大人,能麻烦过来一下嘛?”
那主事听了吩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郭幼帧:“劳烦,能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嘛?”
主事下意识地偷眼打量了一下张砚,他见张砚并没有说话,而是讨好的笑着回应郭幼帧道:
“回您的话,我们这边所有的户帖,都查对完了。基本上……基本上大部分的人员数量都是对得上的,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后面的话,又或者是在斟酌怎么说后面的话。
郭幼帧听了他的停顿,一时间有些心急:“只是什么……”她焦急的问。
主事见她如此急迫的样子,心中虽然好奇,但还是将话直接说了出来:“只是……好像缺了个人。”
他终于将话吐了出来,但仿佛这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身上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吹起的暖风没有吹暖他的身上,反而让他感觉有些凉飕飕的。
“缺了个人?”这话是张砚问的,只是他的声音并不大,因此那主事的不知他在喃喃自语还是问他。
这一个答案超出了眼前四个人的预料之中,他们本以为整个回雁村的村民都已经死绝了,没想到可能会有活着的存在。
他与郭幼帧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喜的震惊,他们仿佛是抓住了什么线,敲开了自己有些已经封闭的内心。
于是张砚便焦急的问道:“你确定查清楚了嘛?真的差了一个人?没有遗漏?”
主事的没想到张砚会这样焦急的开口,他紧张的暗自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苦笑着说道:
“福王爷,我们在这个地方已经查了好几天了,能翻找的地方都找了,能对上的也都对上了。可……可就是差了这一个人。”
他一时之间有些拿捏不准张砚和郭幼帧语气和表情上的震惊是因为什么,他甚至有些猜想这火是不是就是眼前的人所放。
他们如此激动,难不成是怕有漏网之鱼?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快速而轻微的摇了摇头:“这可不能胡想,自己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他快快的抹去了头上出的大片的冷汗,心里想着今天晚上回去之后一定要去喝酒,把自己灌醉,第二天可能就忘了今天的事了。
听了主事的话,张砚的眼睛瞬间一亮,他与郭幼帧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翼,立刻又焦急的问道:“是谁家少了人?少了谁?”
那主事的被他这样一询问,突然有些手忙脚乱,他拿出手中的户帖,立刻开始细细察验起来。
只片刻,就查到了。
“回王爷,说是村长家的人,仵作验看尸体之时,说只在这家中发现了一具妇人的尸骸。但据户帖所记载,这家里应该还有一个叫做思嘉的小女儿才对,只是现在并不见踪影。”
思嘉,思家。
听到小女儿,郭幼帧和张砚的脑中‘轰’的一声,当年小翠葬身火海之时的场面一下子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知道人去哪里了嘛?!”张砚焦急的问,他仿佛是抓住了一根不知去向的救命稻草。
可主事只是苦笑:“下官们实在无从得知啊,王爷。”
“她没找到不等于她还活着啊,也许是埋在了哪个更深更偏的犄角旮旯,现在尸体可能没被发现,也可能是火太大了,她正好在什么重物之下,被压成了几块拼不成完整的了。”
他顿了顿,但眼见着张砚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又心惊地补充道:
“但现在按规矩,她也只能先记为失踪人口,等后面若是此人真的还存活,再来户部勾了便是。”
他解释完,等着张砚下一步的指示。
只是张砚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像是被抽掉了什么生气,摆了摆手让那人先行退下了。
他和郭幼帧彼此对望了一眼,心中不免绝望。
但一时间又觉得只要人还没有找到,那便是还有希望,只要有希望,那自己两个人就要一直一直找下去。
只是不知道,他们要找的到底是眼前可能存活的人,还是当时无能为力的自己,他们要救的是现在的可能,还是当时的绝望。
有了希望,那便不再等待。
两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的离开回雁村这一片伤心之地,就开始急切地向着周围任何路过这里的乡民打听,是否有人看到过回雁村大火之时有一个小姑娘从火中逃了出来。
然而,回雁村实在是太过的偏僻了。
这周边与她们做邻居的村落都离着他们相聚甚远,大多数叫做什么什么村,但其实不过只是几户人家聚在一起生活罢了。
问了一圈下来,得到的答案都是大同小异,所有人都只是看到了回雁村整个村子着火了,没有人从里面活着跑了出来,再问其他的,他们就一概不知了。
虽然失望,但是这样的打击,对于郭幼帧和张砚来说如同家常便饭。
他们不做理会,而是更加的不气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