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嘉默默的说着,她看着门外的雨,那雨已经渐渐减小了,肆虐的风停了下来,只是她的心里仍然充满着潮湿。
她直愣愣地望着屋檐下那一滴又一滴溅起的水花,又轻轻的说着: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被绑在了一个麻袋里。我的嘴上和手上都绑着绳子,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这回的货色不错,虽然瘦了点,但底子好,洗干净了能卖个好价钱。”
是表哥!
什么叫卖个好价钱?
她不是在表哥家里吗?怎么现在在麻袋里?
“我挣扎,我叫,我努力的想要出声让别人知道我在这里,可是麻袋被打开之后出现的是表哥那张脸。”
男人将思嘉从麻袋里放出,他看着她清瘦白净的小脸一个劲的笑:“呦,表妹,这是醒了啊。”
他看着她笑的欢实,似乎是看到了银钱已经在同他招手。
麻袋口被解开,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思嘉闭上了眼睛,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处在一个庙堂之中。
正前方,巨大的佛陀雕塑屹立在上面,它的脸上无悲无喜,白玉色的塑身在信众和熏香日复一日的加持下逐渐厚重深沉。
思嘉看着这佛陀一时间愣了神,她想不通,菩萨不应该是普渡众生,救人济世的嘛?为什么自己在这里遭遇着这么大的痛苦,它却不看自己一眼。
浓郁的香烛和烧纸的气息充斥在她的鼻尖,这些此前她敬仰信任的东西却让她现在感觉几欲作呕。
她的母亲是个虔诚的信徒,她相信这些东西来生能保佑父亲早登极乐。
但现在自己却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坠入了地狱。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中流出。
她绝望的又被塞进了那麻袋之中。
“第二天,我就出现在了秋华楼。”
回忆结束,药庐外的雨也已经停了,月亮还隐藏在云层后面,只是雨后出行的□□却在一叫一叫的享受着这雨后带来的湿润。
屋子内极静,小碳炉的火也已经熄灭了,剩下了残留的碳屑堆积在那里。
然后便听到了一声长长的轻叹传来,便再没有了声响。
郭幼帧根据思嘉的回忆猜想,这寺庙定然与那秋华楼关系匪浅,他们通过寺庙这个光明正大而又隐秘的渠道,买卖人口。
没有人会想到平日里烧香拜佛,信仰虔诚的地方会是那样的一个藏污纳垢。
这便是他们的高明之处。
只是可惜,思嘉当时被装在麻袋里,她昏迷着被带到了那里,根本就记不起当时她去过的是哪个寺庙。
但这可难不倒郭幼帧。
户部主事虽然只是一个正六品,官职虽小却有其他官没有的能力,那便是,她能够调集整个城区的地图,大到土地信息,小到乡县界线、桥梁道路,无不在她的掌控之内。
因此,很容易,郭幼帧便拿出了那整个婺城连带着周边的鱼鳞册。
对照着密密麻麻的鱼鳞册,郭幼帧开始细细思索。
她想,对于买卖人口的人来说,一般情况下他们选择的据点并不会太远,迟则生变。
再加上思嘉从昏倒到苏醒这一段时间并不会太长,因此她便以柳树屯做为中间点,两个时辰的脚力做为计算,来计算思嘉的那位表哥能够到达的方位。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秋华楼,秋华楼在城西一带,而柳树屯则在城西三十里,连接两个地方。
按着思嘉的诉说,她的那个表哥并不像是一个勤快之人,加上思嘉的拖累定然不会走太远,而且思嘉一个大活人很容易暴露,那就说明那寺庙定然也应该在城西的范围里。
并且不是废弃的寺庙,应该是一座香火还算是鼎盛的地方。
很快,在做了许多的排除法之后,郭幼帧将目光聚集在了城西十三里处的一座寺院。
寺院的名字叫做寂照寺。
这是一座中规中矩的佛刹庙宇。
据说,最初的时候是由一位神秘的富商捐资所建,本意是为家族祈福、也为此地添一处可用来超度的清净道场。
但可惜,庙建起来之后,最初并没有什么人来拜,毕竟是新修的菩萨,周围百姓们心里都知道,这刚建起来的菩萨定然都是石体泥胎,断不可能有什么灵验的。
但不知道从何时起,这里来烧香拜佛的人竟然逐渐多了起来,香火鼎盛,人声鼎沸,这来来往往虔诚的人儿啊,热闹的一点都不输那些已经屹立了百年的佛刹古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