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一个传来消息的竟然是小容。
当年千织楼被大火焚烧之后,小容几个人便被郭幼帧带到了其他地方暗中进行训练,然后趁着机会四散到了各个府邸当作暗探帮着她来收集消息。
绣娘,并且是千织楼的绣娘,每个人手上都是一手卓绝的绣活,从来不愁的便是找到合适的人家,因此出师之后,很快,小容便被王家一个旁支的门户找了去做了工。
不得不说,六卿人家,即使是旁支也是家底厚重的很,入府后,小容每月所得的银钱竟然与此前在千织楼时并无区别,甚至还会高上一成。
只是小容这人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在这样传统的人家中,不免束缚许多,因此有好几次她都因为憋闷和窒息差点中途退出,但一想到孙姨的死,她又强迫自己忍了下来。
入府后没多久,凭借精细的手艺,她便开始承接了起了府中一些重要的活计,有一次在她绣完了这府中小姐的一件成衣准备将它送往她的房中之时,不知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是本身就倒霉,竟然在转过花园的回廊拐角处迎面‘砰’的一下撞到了一个黑影。
一霎时手中的衣服随着盘子一起齐刷刷的落下,好好的布料瞬间便沾染了灰尘。
小容本就是个急脾气,再加上这段时间在这府中的憋闷,这一撞之下让她瞬间火冒三丈,没有收好的脾气一下子冲口而出:
“走路就走路,没看见这里有个大活人,你是瞎吗?”
另一旁的侍卫确实此前并没有好好看路,而在左顾右盼,起先他撞到了小容,下意识地便想道歉,可是没想到下一秒小容这嘲讽的话瞬间就冲了出来,让原本他想要道歉的口立刻截住,他忍着怒气对她说道:
“明明是你走路不长眼,怎么还骂上我了。”
然而这话在小容耳朵里听了与火上浇油并没有什么区别,地上的绣品她补了三天,今日来好不容易完工了,谁知道就差这最后要交差的一哆嗦,竟然遇到了一个棒槌。
二话不说,她随手就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那侍卫的头上砸了过去。
小侍卫或许是没想到这绣娘会是如此的火爆脾气,眼见着那向着自己打过来的大石,他一个慌神这才躲了过去。
而自此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也不知怎得,是那天被打的服了又或者是鬼迷了心窍,那小侍卫从此便就真的看上了小容。
他每天都装作在府中与小容巧遇,与她碰面。
而小容越是不理,他偏偏又更加的上赶着。
今日不是从面前送个花,要不便是明日从外面买来一些奇巧物件来想要逗她开心。
只可惜这些东西小容却都看不上,她不收他的花,也不要他的新奇玩意,只是自己自顾自地在那里绣着花。
今日的花园里风暖和煦,已经进秋,天虽然还暖,但并没有那么的温热了。
灰白的假山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出一片白亮,不远处青绿色的池水在周边五彩缤纷绿意盎然的植被中更显深沉。
小容坐在花园的游廊凳上绣着手里的麒麟送子图,这是主家吩咐她送给本房那位出嫁了的大小姐孩儿的满月之礼,嘱托她要万分仔细小心精致,可不能出一点的错误。
突然,一根狗尾巴草从她的右后方伸了过来,那草儿的头尖轻轻的瘙痒了一下小容的脸,搔的她一阵细痒,小容不耐烦的用手拨开了那狗尾巴草,不满的说了一声:“干嘛?!”
她的话音刚落,紧接着那狗尾巴草的主人便从她的身后现出了身来,原来正是那纠缠了她许久的小侍卫。
只见那小侍卫像是往常一样坐在了她的身边看着她做着手中的活计,只是平日里见了她就喜笑颜开的面目今日却十分的蔫搭,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
小容好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把眼睛放回了自己的手中,她当他不过是这一段时间的新鲜劲过了,便没有在意。
可谁知下一秒,那小侍卫竟然蔫蔫嗒嗒的自顾自地滑倒了她的身子底下,坐在地上靠在那游廊的廊凳上喃喃的说道:
“小容,我明天可就要出远差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可别跟别人好了啊。”
他的语气委屈,似乎是这话说完,明日他一不在,小容就会成为别人的新妇。
可小容在听到他的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却有些气笑了,她抬眼皱眉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人,嗤笑着说:“你这是又在瞎说些什么胡话?”
随即她便轻轻踢了他一脚,埋头又去绣起了手中的图来。
可不知怎得,猛然之间她似乎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突然长了个心眼,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要出什么远差?”银亮的绣花针在头上滚了两下,然后又继续刺入了大红的布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