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晓月邪魅一笑,轻轻说道:“东西来了。”
等到郭幼帧再回到福王府时几近晌午,她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眼,一把就推开了福王府书房的大门。
明媚的光亮从外面投射进这间有些沉默的屋子中,给它带来了些许的生气。
她重重的打了一个哈欠,眼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打湿了有些疲软的面庞。
“真没想到这事竟然会搞到现在。”进门的瞬间,她随口抱怨了一句,然后便习惯性的转身关上了房门。
只是在关门的瞬间她才感觉到了异样。
与往常不同,原本在听了自己说话之后便会立刻回话的张砚,今日并没有回复自己。
郭幼帧好奇地往那桌椅的范围看了一看,还在猜测他是不是因为一整夜装扮成小兵辛劳,此刻在等待自己的过程中睡了过去,却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他一整个人恹恹地窝在了那太师椅中,一脸呆滞的望着前方不知何处愣神。
他的面前散乱着许多书册,打开的、合上的,又或者被扔在了一旁直立着。
地上、桌上、柜子上到处都是,懒懒散散的,像是铺了一层层被子。
郭幼帧被这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原本疲惫的身心在见到他的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之时瞬间清醒了片刻。
她疾步往前走了两步,往他的面前凑来,可就算是在逐渐靠近的过程中,张砚也始终不发一语,一动不动,像是一个用木头雕刻而成的逼真人偶,只懂得坐在那里,无神的望着前方的道路。
郭幼帧见着他的这个样子心中不免慌乱,脚下未注意便踩到了一旁一本散乱的书脊之上。
她条件反射的将那书从自己的脚下拾起,合起书页来这才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博物志》。
看到这名字,郭幼帧一时有些好奇,他不明白张砚今日这是抽了什么风,竟然看起了这种志怪故事集,但紧接着她又发现,那散乱在地上其他的书集也都是这种类型的:《搜神记》、《山海经》、《玄怪录》……
一本又一本的书册被打开,又被扔在一旁。
郭幼帧将他们一一捡起,归拢的放在张砚的桌子之上。
“阿砚……”她轻轻叫了他一声,可张砚却没有任何地反应。
此刻她的心更慌了,她又大声的喊了他一声:“阿砚。”
她不明白,不过是几个时辰未见,怎么张砚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关心则乱的手放在肩膀上摇晃了两下,木偶随着晃动也跟着晃荡了两下。
而紧接着就像是打开了什么东西的开关,张砚的眼中竟然在这摇晃下不自觉地流下了泪来。
他缓缓的、慢慢的抬起头来,晦暗的眸子在望向担忧的看着他的郭幼帧之时,眼泪彻底决堤。
他一下子就扑到了她的怀中,声音哽咽的诉说:“幼帧……”
语序断然间,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怎么了?”见着张砚如此,郭幼帧立刻便回抱住了他,不停安抚。
“你说,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成分,可郭幼帧一时间却并未分辨的出来那是什么。
她沉默了半晌,垂了垂眼皮,咬了咬嘴唇轻轻说道:“或许有吧。”
她企图安慰他,却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否可行。
她不懂张砚为什么会这样的问。
那王家马车上的纸人纸马她也看到了,初见之时确实会让那上面没有半分生气的眉眼吓上一跳,可她并不觉得张砚真的会因为那些死物的惊吓而整个人颓废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却听得他已然破碎的声音又说道:“那为什么……为什么,阿爹阿娘从来都没有入到我的梦里来看过我。”
他顿了一顿,似是哭过了气去,终于在深呼吸了几下之后又继续说: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她们为什么不像是寻常鬼魂一样来看一看她们漂泊在这个世上的儿子,就那样心甘情愿地让他独自一人的活在这个世上。”
话说到最后已然有些泣不成声。
决堤的泪水越来越多,很快便打湿了郭幼帧的衣裳。
郭幼帧在听到这些话之后,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可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张默然无言的口最后只能又重新合上,她的喉头发紧,心中苦涩,也随着张砚的哭泣一起落下了泪来。
她和张砚一起磕磕碰碰的走过了这么多年,到了现在,两个人心中最大的遗憾便是无法与父母长久厮活,她的母亲在遥远的记忆里早就变得模糊不堪,郭幼帧甚至有些想不起来她任何的样子。
可在她仅有回忆里,她感觉母亲一定是一个十分温暖柔和的人,她和韩杳娘一样,是一汪包容她们的清水,不管如何,都在她的心里狠狠的扎下了根。
“会有的,伯父伯母一定会来看你的。”这句话带着泪一起喊出,低落的泪落在袖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