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两个人将所有的注意都放在眼前的变故之上时,谁也没有看到郭幼帧的腰间掉下了一个荷包来。
“别拿走……我还要吃呢。”一阵梦话传来,那人又翻了一个身。
凉透的身体再次被冷汗所浸湿,两个人强行咽下了一口气,这才挎着那高高的门槛出了门来。
而就在他们将门关上的瞬间,一道黑影在月光消失下出现在了房梁之上,他冷眼攀爬在高高的屋顶上,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
荷包在月光的掩映下精巧秀丽,上面刺绣的木棉花生动不已,可一个眨眼间它便消失了踪迹。
出了门来,郭幼帧和张砚手拉着手疯狂奔逃,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道观的身影之后这才停了下来。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对刚才那经历的心动不已。
“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就制服那几个人还不容易。”张砚喘着粗气,不住的懊恼。
郭幼帧赞同的点了点头,终于在缓了一口气之后才开口说道:“忍忍吧,为了后面的计划。”
可突然之间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他们说的鬼市是那个鬼市吗?”
郭幼帧有些不解,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迷茫的看着张砚。
张砚听到她的询问,略一沉吟,他知晓她说的是什么,又喘息了片刻之后才摇了摇头:“应当不是吧。”
可他的语气里也充满了不确定,因为他也不知道此事的牵连是否会与吴家有关。
略微顿了一顿,他才将自己的猜想脱口而出:“吴家鬼市开的、去的都是有钱的主,里头卖的也多是些奇技淫巧的货,价钱自然也是往高了走。”
“可这咸盐除了数量多点,它的奇特在哪里?总不能真的买了之后回去腌人用吧?”说到这,张砚轻笑了两声,似乎是感觉这个回答十分有趣。
郭幼帧听了他的话,也觉得合理,她微微点头,略一沉吟,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说:
“如果不是吴家鬼市的话,那想来只能是平日里老百姓们长去的那口口相传的乱葬岗了。”
鬼市分两种,一种是吴家鬼市开的奇技淫巧,里面卖的都是些不寻常的物件,人、器官又或者不知从哪座坟墓里挖来的上等金冠……而这些吸引来的也都是那些有钱的达官贵人。
而另一种便就是这普通的鬼市,其实称之为黑市也是可以的,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贩卖的多数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而这盐,对于那一些买不起官盐、或者想避开盐引的底层百姓、小商小贩,甚至……某些见不得光的作坊来说,可是硬通货。
然而不管是哪一个,高贵的也好,普通的也罢,沾染的都是人命和金钱,只不过消费的人不同罢了。
乱葬岗鬼市开在城西十里处,深夜开放,鸡鸣即散。
这里跟吴家鬼市不同,不用身份、不用信物,只要是人和物品,不管谁去了那里均可以一视同仁的买物卖物。
打定了注意,郭幼帧和张砚两人第三日便乔装打扮来到了这乱葬岗的鬼市之中。
说是乱葬岗其实倒也并没有那么的可怕。
这块地方原本确实是用来埋葬无主之人的孤坟所在,荒草丛生,碑石倾颓,平日里除了野狗和乌鸦,几乎没人会去。
但不知何时起这城里城外的许多商帮、百姓便开始将这里当作了用来交易销赃的地点。
人迹罕至、幽暗僻静,林木幽深,没有人会设想到竟然会有人敢在这样的地方进行交易。
甚至就连城内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恐怕也设想不到,在这城外最晦气的地方,会是他们最头疼的藏污纳垢的窝点。
因此依靠着这样天然的环境为掩护,知晓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起先其实也有人会害怕那些坟墓里可能会爬出什么鬼怪妖魔来,可在利益面前,一切的恐惧和害怕便都是浮云。
人心对于利益的驱使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的,哪怕这地方多么的令人不安和不甘。
交易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还在这里闹出过一次笑话。
有一次,几帮人同时选择了在这里进行交易,也不知是因为这天黑幽暗的缘故,还是本就心里紧张,交易的几方人在风声鹤唳下均以为对方是官府派来的探子,想要将他们捉拿归案,结果造成了火并,伤了几个人,直到最后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场误会。
但自此这鬼市黑市的名头却是彻底地坐实了。
有这样明目张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的地方,那官府自然不会是不管的。
可不知为何,他们前后派出过好几波人马来搅查这里的事端,可每每蹲守到这地方之时,除了人迹罕至荒无人烟,连个鬼的影子都看不到,这与他们之前得到的这里人影幢幢、热闹非凡,交易嚣张的消息天壤之别。
除了地上和半个坟墓里散落的皑皑白骨,以及夜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陪着他们,便再无其他。
这样往复循环了多次之后,没有任何地进展,几人便放弃了。
而自此,鬼市算是彻底地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