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郭幼帧如遭雷击,但她很快又反映了过来,厉声喝问报信之人:“决口是哪个桩号的?口子有多大?有没有伤到人?”
但或许是因为事发突然,这些问题问出口,这个汛兵竟然一概不知。
她看着这汛兵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心中更是焦急万分,但她知晓此事绝不能再耽搁了,于是她便立刻修书了一封,交给眼前的人对他吩咐道:“你将这封信速交给漕运道员王佳王大人,务必要快!”
“是!”那人闻言不敢怠慢,接过她的书信,连忙将它揣进了自己的怀中,立刻转身跑出了府衙。
紧接着,她的目光一转,又唤过了一旁早已面色紧绷的衙役,一把抓起了案上的令箭,厉声喝道:
“传我将令!河标兵即刻拔营,随我赶赴决口处!再去县衙传话,命知县立刻征发民夫两千,带上麻袋木桩,半个时辰内不到者,立斩!快!备马!”
话音落下,她已大步流星跨上了马背,策马扬鞭而去。
一路疾驰,直到快跑到城门口之时,隔着不远她便看到了柳墨卿的身影。
此时的柳墨卿正在吩咐着城内的衙役和壮丁们,扛着沙袋去加固城墙的低洼处,以防止洪水倒灌进入城内。
马蹄声混杂着暴雨声驶近,他站在城墙边上,抬眼就看到了郭幼帧淋着暴雨策马而来的身影,生死攸关之际两人并未寒暄,只是相互微微颔首。
“开门!放行!”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的开启了一道缝隙,郭幼帧策马扬鞭,如一道闪电般穿过了门洞,冲入茫茫雨幕之中。
而直到她的马彻底跑出了门去,这城门又‘哐’的一下被闭合了起来。
郭幼帧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距离决堤口处不远的地方。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恐怖情形,此时的六埔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河水裹挟着断木,石块,像是千万头脱缰的野马一样,从二十多丈宽的决口处咆哮而出。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水雾漫天,就连对面的人影都看得有些许的模糊。
劳工们将一块又一块的巨石抛入进了水中,可这只是徒劳,甚至就连装满了石头的沉船,在被凿空之后填补进流动的激流里,也不过只短暂停留了片刻,很快便像是一叶枯树叶一样被卷的瞬间无影无踪,连个水花都没有被激起。
“大人,快要堵不住了!”一个浑身是泥的老河工在看到郭幼帧的瞬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泥沙越积越厚,这水流的冲刷也增大了,咱这样硬堵就算是暂时能够减缓水流的下冲,但也就能缓一会的功夫,等到后面的水又冲压下来,这些东西只会让口子越来越大,那到时候就不是咱这人能够解决的问题了,那得请菩萨来才行啊!”
老河工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现在的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但他却无暇去估计。
河水吃人的咆哮声响彻在耳边,只让他感觉到心里害怕的发颤。
“前辈,你说,我们应该如何?”
郭幼帧的任职时间太短了,她见识也少,并没有处理和见过这样的事情。
在她的认知里,东西出现了缺口,那就是需要堵上,可她忘记了水流是一直不断前进的,你这边堵上只会让后面无法前进的水流积攒在那里,越积越多。
而当盛放它的空间在减少了之后,无处停放的水流便会汹涌的充斥而出,那到时候就算是用什么方法去堵都无济于事了。
“得先分流,再堵口啊,大人!”老河工焦急的喊着,一旁的石块又被冲刷下去了不少。
“分流?如何之分?”
老河工见着又被冲刷下去的石块,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从一旁再扒开一段堤坝!”
“这……”郭幼帧不知道这个方法有没有效,但她下意识地知道,如果再扒开一段堤坝的话,那就会导致那一方整条路上的村子发生淹盖,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记得那下游可是有三个村子的无辜百姓啊,他们这样做是能减少坝地的决口,可那三个村子的数百名百姓可怎么办啊,那也是一些无辜的生命啊!
她死死的盯着老河工,声音都在发颤:“老人家,你可知那下面是什么?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这法子……这法子是要拿那数百条的百姓的命来填啊!”
老河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仍然咬着牙硬撑:
“大人,属下知晓!可眼下这洪水就要泼天而来,若现在还不泄洪分流,这主堤一旦彻底的崩塌,别说是那几个村子了,就整个连白下府都要跟着遭殃!大人您要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啊!”
“可……”郭幼帧知道他这样做是对的,可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全城安危,一边又是无辜百姓的身家性命,这让她怎么选都无法逃脱内心的罪责。
而就在她犹豫的瞬间中,又一阵的巨浪紧随拍来,那刚刚垒起的一点埽工瞬间坍塌,几个正在打桩的河标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在他们眼睁睁的注视下卷入了滔滔的洪流之中。
而紧接着,一名衙役又从她来的方向急急忙忙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他跳下马,冲着郭幼帧大喊道:“大人,白下府城的方向,”
他的脸上满是惶恐,嘴唇是因为跑得太急的缘故造成的苍白:
“柳大人派人来喊话,说是那边的洪水已经有些逼近城郊了,他现在正在死守东门,想问您这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