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仅释放的是高阶治愈魔法。
这个魔法他还极为熟悉……
自我封印之前的最终战场,厮杀惨烈、尸横遍野,他亲手击溃神明信徒的大量战力,眼看就要将敌方阵线彻底剿灭。
就是这道大范围群体治愈魔法,自天幕笼罩全场,圣光倾泻而下,将濒临溃败的勇者小队全员状态彻底拉回巅峰,硬生生逆转了战局。
莱茵远远见证了那道光芒。
那是他漫长的岁月里,第一次觉得这仗没法打下去了。
太过作弊的治愈能力,也是迫使他最终选择自我封印,蛰伏等待时机的关键原因之一。
再看向埃洛希尔那张完美精致、带着神性的清冷面容,熟悉感倍增。
可不就是那位勇者小队的……半神神官?
莱茵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勇者小队的核心成员里有长生种——精灵、龙裔、半神血脉。
千年的时光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从少年到青年。
算算时间,按照他们各自种族的年龄……
莱茵不了解半神,但对于永生的神明,这种只活了千来年的半神,都能算得上年幼了。
不过对如今拥有未成年的人类躯体的他来说,只是一群晦气的老对头。
莱茵心底默默咬牙。
都怪诺斯。
区区人类,怎么就当上了勇者小队的队长?靠一张全新的人类面孔,让他对这个可恶的队伍掉以轻心。
“你是半神。”
莱茵撇了撇嘴,语气直白又嫌弃:“难怪身上这么臭。”
埃洛希尔眸光微动,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会魔法,却厌恶神明?”
“会魔法,为什么就要喜欢神明?”莱茵反问得理直气壮。
“魔法,是神明的赐福。”埃洛希尔语气平淡,陈述着普世的公知。
莱茵当即嗤笑,呛了回去:“所以现在普通人都不会魔法,是神明收回赐福了?”
埃洛希尔一时语塞,沉默不语。
莱茵眼眸一亮,知道自己猜对了,幸灾乐祸道:“那看来你们这些信徒不够虔诚。”
埃洛希尔唇角扬起一抹完美无瑕的神性笑容,温柔又冰冷,却藏着淡淡的讥讽:“即便失去魔法、穷尽岁月,依旧期盼神明垂眸,这样还不够虔诚?”
莱茵听出来了。
“看来你也不喜欢神明,”他说,“不过你不是半神吗?还有不喜欢自己种族的?”
埃洛希尔笑而不答,望向满地的雕像粉尘。
莱茵瞬间了然,直言道:“神像的头是你削的?”
“你根本不认可这里信奉的神明,偏偏还要以神官身份驻守此地,日日祷告、时常侍奉?”
时不时给对方上供些诅咒。
真一点关系都没有能恨到这种程度?
“你不也一样?”埃洛希尔示意满地粉尘,笑意浅浅,“更讨厌神明。”
“我的确不喜欢。”莱茵坦然承认,毫无遮掩,“但我挺喜欢这座教堂的。”
埃洛希尔略带讶异:“哦?”
“没有神明束缚的教堂,很好看。”莱茵抬眼打量四周,语气直白纯粹,“教堂里的彩色玻璃不好看吗?光影透进来很漂亮,亮亮的。还有盛放圣水的池子,是金子做的。”
他见过无数圣坛圣器,这类圣水水池、圣杯祭坛,底部与核心材质大多是纯金打造。
他对池子里的圣水毫无兴致,但是对这纯金的器皿,可是充满贪念。
埃洛希尔闻言,第一次露出真切的诧异。
世人敬畏神明、渴求赐福,唯独这个少年,反而更偏爱无人在意的玻璃与装饰品。
他随即轻笑,随口道:“喜欢的话,可以拆给你。”
莱茵双眼骤然一亮,褪去所有的敌意与排斥,满是真切的期待:“真的可以?”
一场潜在的纷争忽而无声化解。
待到莱茵走出教堂时,背上已然稳稳背着一包彩色玻璃碎片。
换作任何一个信徒,或是不知情的普通人看了,都会无比痛心。
这些带着古老图腾的彩绘珐琅玻璃本就是珍贵的古物,上面的图案大多记录着神明的过往,碎裂之后价值更是大跌,堪称暴殄天物。
没有人知道,不久前的教堂里,原本对峙的两人格外认真地蹲在一处。
他们将窗户以及屋顶的珐琅彩玻璃挨个敲下来,待到大片的玻璃落了地,又嫌弃它不方便携带,耐心敲成了规整的小块,裂口的边缘细细用魔法打磨,使其不至于划手,才好好被捡起。
图案,自然是早已拼凑不齐。
盛满圣水的池子骤然消失,一地冒着黑气的液体也很快消散。
待到莱茵离开后,身后的教堂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精致的彩绘玻璃窗残缺破损,顶端镂空透光,风穿窗而过,发出呼呼的声响。
老旧的座椅,空置的神像,消失的圣池。
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神圣肃穆,荒凉破败得如同废弃了许久。
往日日日驻守、定时祷告的那道身影,自此,也再不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