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们都猛然一滞。

尖尖的长耳从发间露出来，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带着一种看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懒散感。

可那份懒散下，藏着认真。

他自然不会相信莱茵愿意跟着埃洛希尔学习那种拳拳到肉的暴力，加上诺斯提及过的项圈……

他怀疑埃洛希尔邀请的、少年真正想学的……是魔法。

埃洛希尔为什么会让少年看到自己使用魔法？明明他那么憎恶神明，就是同为队友千年，除了那场大战，他也不曾见过这人平时有半点神官的样子。

但如果是魔法……

塞林迪尔的目光微闪。

因着好友关照产生的好奇蓦然转化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酒精麻痹了上千年的血液仿佛一朝重新流淌起来，与胸腔间阵阵响动的心跳久违地再次共鸣。

“诺斯之前找我。”塞林迪尔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精灵特有的空灵干净，“他让我来看看，这孩子需不需要圣树的祝福。”

他的话音落下，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颗石子。

老矮人愣住了，诺斯的眉梢微抬。

圣树。

精灵族的圣地。

多年以来早已鲜少听闻有关圣树的传闻，这些年甚至没有新诞生的精灵，外人更是无从踏入那个精灵族的神圣领域。

对莱茵而言，圣树的诱惑力也远胜埃洛希尔的魔法。

他麾下曾收容数名堕精灵，即便背离族群，他们谈及圣树时仍是满怀敬畏，从不会对外细说圣地内情，更不会邀请人踏入。

至于友好访问？

魔王的身份注定他没有这个资格。

“精灵圣树的祝福可不是随便给的。”塞林迪尔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只有足够纯粹的灵魂才能进入圣地。”

诺斯同样意外，他从未主动拜托精灵过问此事，可当下也不会当众拆台。

莱茵想也不想：“我想试试！”

埃洛希尔看了一眼塞林迪尔，四目对视，两人都没有说话。

两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不论是魔法，还是如今普通人不会熟悉的圣地，少年的态度都是亲近熟悉。

比之眼前的新世界，他对过去的旧事物更加期待向往。

或许，莱茵对他们两人都很重要。

但谁都没有把话挑明。

埃洛希尔收回目光，笑了笑，表示退让。

他转身往门口走，经过莱茵身边时，抬了抬手指。

没有施法的动作，也没有法阵的纹路，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粒在指尖一闪，没入莱茵的肩头。

疲惫与不适被一股温暖的风一并带走，莱茵浑身一轻，耳边捕捉到对方留下的话。

“有需要，随时欢迎来找我。”

与此同时，塞林迪尔靠近。

精灵即使没有喝酒，身上也有一股浓郁的酒味。

莱茵的兴奋被酒气一冲，下意识皱起鼻子。

下一秒，一道身影横亘在两人中间。

“我也一起去。”

不等塞林迪尔反驳，诺斯将少年挡在身后认真地看向眼前的酒鬼。

“圣地可不在安全区里，你们两个我不放心。等到了地方，我会在外面等你。”

酒气蓦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天熟悉的沐浴露香味。

莱茵一愣，手心里被塞了一块麦饼。

或许不能称之为麦饼，它更柔软、蓬松，捏一捏从旁边的孔洞还有一层绵密的白色往外溢，像是泡泡，又像是别的更浓郁的东西。

闻起来是甜的。

莱茵下意识低头咬了一口，等到他反应过来，手上的面包已经全部下了肚。

塞林迪尔和诺斯也商定了一起出发。

圣地在外面，据说有些遥远的地方。

但是从两人的交谈来看，又似乎很快能抵达？

或许是某种空间类的传送魔法。

莱茵对此并不擅长，但他喜欢一切与魔法有关的东西。

怀着期待的莱茵默默跟上人类与精灵，直到他们取出一块晶石板，流光溢彩的魔法能量在晶石板上亮起。

两人一前一后带着浑身僵硬的莱茵一同站了上去。

后面的路程莱茵并不想回忆。

活了千百年的魔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会晕一块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板子。

莱茵甚至没有察觉到意识是从哪个时间节点消散的，等他回过神来，只见到诺斯正在细致地替他擦脸。

精灵远远站在角落一脸嫌弃。

而换好一身新衣服的诺斯也毫无解释的打算，转头就着一旁的溪水，冲洗了原先包成一团的衣服。

莱茵手里捏着诺斯塞的肉干和牛奶，腮帮子咀嚼得发疼。

安全区之外的世界与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只是有些屹立的白色高塔，极为突兀地错落在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