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中预期的甜味与实际上感受到的复杂香味在打架，以至于莱茵很难给出正面的评价。

哪怕味道并不算难吃。

塞得满满当当的嘴巴也发不出清晰的字句。

莱茵坐在床边，双手悬在空中，腮帮子里含着糖果。

面前是半跪在面前与他平视，两只手拖着他手掌帮忙分担力道的诺斯。

对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已然被绿色膏体覆盖的骨节，只有在询问口味时抬眸直视。

诺斯的眼睛颜色并不特殊，莱茵很少仔细去看，还是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其实是琥珀色的。平时看上去像是黑眸，此刻或许是离烛火太近，才映出里面泛着金的淡淡色泽。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模糊的音节冒了一个头，又很快被止住。

莱茵快速咬碎了那颗略显巨大的糖果，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还行吧。”

诺斯站起身来：“蝙蝠怕阳光，下次遇到伊索尔德袭击，你就用神圣魔法就好。”

莱茵忙不迭地点头。

下一秒，却见诺斯忽而从包里翻找出了什么。

他翻出了一瓶水。

莱茵：“？”

少年错愕间，被重新站起身的诺斯捏住了下巴，只能微微仰头看他。

在魔法袭击即将发动的一瞬间。

诺斯伸出两个指节，探入口腔，快速带走了里面碎掉的糖渣，抽回手，给下意识干呕的莱茵递了一瓶水。

刚刚凝聚成型的魔法随着主人的咳嗽，顷而消散。

“不好吃不用勉强。”

碎掉的糖块被他捏在手里。

“刚刚在准备伊索尔德的晚饭，洗过手，不过还是漱个口。”

莱茵就着他递到嘴边的水壶猛灌了一口，漱完口，诺斯已将水盆递到面前，方便他吐掉沾染着糖果香料味的水。

嘴里重新干干净净，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莱茵立刻仰起头辩解：“我没说不好吃！”

诺斯：“你皱眉的动作太明显了，不用勉强。早点休息！包里有零食，如果有需要的话，在最面上一层。”

他并没有拿走莱茵手边的水壶，也没有继续听莱茵解释的打算，只是一只手捏着碎掉的糖果，又端着盆子走出了房间。

莱茵目送着他离开，门被打开又被重新带上，门外隔着门板传来一句轻声的晚安。

莱茵：“……”

房间里传来低低的嘟囔声：“……本来也没说难吃。”

莱茵舔着牙齿，诺斯递来的水壶里似乎不是普通的水，漱口之后，别说是那个味道冲击力极强的糖果，一点其他的味道都感受不到了。

他反而有点想念刚才那一瞬间古怪的味蕾冲击。

莱茵盯着门板。

诺斯刚才的行为，是因为他生气了吗？

可参照的人类相处样本太少，莱茵有些弄不明白。

什么人能够在主动塞糖后，又主动伸手给他嘴里的糖果掏出来？

诺斯甚至刻意避开了先前接过伊索尔德的那只手，让莱茵都不知道那个动作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思考了许久之后，莱茵躺回床上。

十分凑巧的是，在诺斯闲聊的那一会功夫，手上的药膏已经干得差不多了，随着他捏拳伸展的动作也不会有什么掉落。

莱茵决定不去分析人类队长行为的目的和逻辑。

先睡上一觉。

新铺就的毯子十分柔软，让人非常放松。

入睡前的魔王迷迷糊糊地想着。

如果有一天回家了，他一定要给魔王军的所有人准备一套这样的寝具，让大家感受一下真正的美梦。

只是，先前听到的，魔王军覆灭的消息，会是真的吗？

莱茵皱起眉头。

半醒半梦间，似乎隐隐看到了自己曾经的领土。

那是一片他开疆扩土打下的领土，一路征服了所谓的人皇，与各种斗争不断的种族。

在他离开前，各种族和平的共同生活。

只是在梦境中，那片曾经富饶的土地变成了一片泥泞的黑色沼泽，就如同许久之前在圣树前见过的，在白塔顶层见过的，化不开的浓郁黑色。

一片死寂的空地，没有半个生灵。

没有人在等待他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