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刚刚一瞬间，她又从讲述故事的歌薇利娜身上，瞥见了当年那个举着木法杖、哭得脸色发白喘不上气，却依旧把她稳稳护在怀里的女巫。

随着莱茵随口一句毫无来由的承诺，她缓缓笑起，一双漂亮的黑眸水润润的，看过那些流转的银光后，又忍不住落回莱茵的脸上。

莉莉安知道那是为什么。

就像她的个人喜好是制作衣服，歌薇利娜的喜好则是那满床的娃娃。

歌薇利娜还说过，她更喜欢人形的娃娃，“要是能雕刻一张漂亮的脸，再给娃娃换上莉莉安送的衣服，此生圆满了！”

可惜歌薇利娜在这方面实在手笨，她甚至偷偷跑到过少年队，观摩过诺斯给队里女孩制作的娃娃，也没有一个满意的。

刚进门那一瞬，莉莉安就凭着对好友多年的了解，捕捉到了那个堪称“圆梦了”的表情。

至于“娃娃”本人嘛……

莉莉安再次打量着窝在沙发里的莱茵。

少年时的莱茵缩在柔软的沙发里，只会让人心里发软。

如今他整个长开，身形修长了不少，那双长腿挤在沙发里都显得有些委屈，可本人半点不觉，反倒惬意地找了个舒服姿势，捧着奶茶小口抿着，活像个优雅的贵族。

那张脸好看得太具冲击力，叫人升不起半分防备。

少年版的莱茵都足够中心国家家户户的喜欢，定制的少年装供不应求，要是换成现在的莱茵再上街走一圈，莉莉安觉得自己做衣服的爱好，怕是要变成没日没夜的苦差事，得连轴转上一个世纪。

歌薇利娜自然更是满意。

为了讨友人开心，莉莉安目光当即扫过陷在沙发里的漂亮青年，打量着他的身形。

歌薇利娜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她心里大致有数。

莱茵皱着眉头，像是在认真琢磨怎么修补伤口，不忘叮嘱着：“旧伤没好透之前，不能再添新伤。”

歌薇利娜笑着应声，一双眼睛仍是没从眼前那张漂亮的脸上移开：“好的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一定不会让自己再受伤的！”

莱茵像是听出了她的敷衍，又像是没有。

正粗略估算着莱茵成年身形尺寸的莉莉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

她稍微一愣，下一秒莱茵已然移开了目光。

莱茵：“那我先去找埃洛希尔了。不用担心，虽然现在没办法使用魔法，但是对于埃洛希尔来说，说不定是件好事。”

他丢下让三人一头雾水的话，快速道了别。

直到目送着他彻底走远，歌薇利娜和莉莉安的目光才齐齐落在诺斯的身上：“不能使用魔法是什么意思？”

诺斯：“……”

……

感受着体内磅礴的魔力，莱茵径直朝教会的方向走去。

神明在催促。

哪怕只留下了一半的力量，很显然祂依旧能感受到这颗珠子附近的事。

或许是幼龙的躯体实在坚硬，神明的力量没能穿透，一旦换回人类的身体，珠子传来的异物感就很难忽视。

莱茵甚至能感受到其中的蠢蠢欲动。

不用想。

一旦接触到所谓的“异神”，莱茵不怀疑神明能直接跨越白塔降临到他身上，直接将其摧毁。

而在莱茵看来。

神明能分出异神和埃洛希尔之间差异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埃洛希尔不由分说对着“魔王莱茵”出手的情景。

他自己不方便出面，放神明出来狠狠揍埃洛希尔一顿，应该不算过分吧？

十分记仇的莱茵如此想着，也就放任了体内磅礴流淌的魔力。

或许应该称之为神力，更为恰当。

他走到教堂，没能找到那道金发的身影。

思考间，体内骤然涌起一股急迫感，钉住了他的脚步。

一些莱茵从未见过的魔法在他大脑间闪过。

他能感受到，隔着白塔、隔着时空的某个存在，降下了一道指令。

下一秒，整个安全区的所有色彩像是骤然被剥夺，一股急速掠过的风自莱茵身旁掠过。

周遭的一切景象都被剥离了实感，只剩下空间里的轮廓。

莱茵的意识随着那阵风飞掠而过，很快在城外的一处角落，嗅到了那抹太久没有闻到的、神明的臭味。

“糟糕。”

意识骤然被剥离到了一旁。

莱茵能感知到身体的每一个动作，意识却像悬浮在高空俯视一切。

他看着身体搜寻目标的过程，像是耗去了大量魔力，不久前才被诺斯仔细穿好的衣服，很快因为身形骤然缩水而松垮垮挂在身上

莉莉安他们讨论的浅色痕迹尽数消退，身体又回归成了少年的模样。

莱茵：“……”

怎么长高了还能矮回去的？

他开始担忧，神明离开后，他到底还需要多少魔力才能补回先前的模样。

总不能成年人的体型，只是昙花一瞬吧？

意识还在胡思乱想，身体却本能地朝着安全区外的角落移动。

神明留下的魔力和刚化形的莱茵不是一个级别，他抬手一挥，身上的衣服便化作一件普通礼服。

礼服是之前存在花环手环里的、莉莉安制作的其中一件。

“难道神明的意识也在？”

莱茵只疑惑了一瞬。

下一秒，他就看着“自己”径直朝前走去，随后步履轻盈地踏上了墙壁，一步步走到高处，才纵身落地。

莱茵：“……”

失去掌控的身体在一股强大力量的操控下，不断朝先前探测到的那股气息靠近。

完全不用考虑地势阻碍。

幸亏这位神明同时掌管着时间，莱茵能清晰看见其他人变得极慢的时间流速，才不至于让他的行为显得过于突兀。

而他很快也发现了神明毫无节制动用魔力的副作用。

等真正抵达埃洛希尔所在之地，连漂浮在空中的莱茵意识，都感受到了身体的疲惫与沉重。

浑身的力量像是尽数被剥离。

“莱茵”疑惑地伸出手，想要释放一个魔法，很快又低下头，狐疑地看向指尖。

而意识本体则扫过四周，惊讶地看着中间闭目出神的男人。

这里是一片墓地，黑压压的墓碑一眼望不到头，数量不少。

每块墓碑上都没有刻名字，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开始就规划好了似的。一方方墓碑各占一块区域，只留出通往中央的小径，还有埃洛希尔脚下那片圆形的祷告地。

可他没有祷告，没有任何神官应有的默念祷告。

甚至闭着眼，身上都没有任何向外的魔力流动。

埃洛希尔听见了动静，也看清了莱茵。

莱茵会找到这里，他显然很意外。

而让他更加意外的，是眼前的莱茵十分眼熟。

“莱茵？”

他顺着小径从墓碑群中走出来，来到莱茵面前的空地上。

即使远远看过去，也能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沉重感。

仿佛泥土里沉睡着数不尽的亡灵，将踏上墓地的人一点点往下拽，连空气都变得沉重滞涩。

莱茵没有感受到这里有任何的魔力流动。

他能感知到的，只有随着埃洛希尔一步步走近，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跳。

“莱茵”在兴奋。

像是在嘉奖他的信守诺言，身体再度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在那股力量的驱使下。

莱茵看着“自己”朝着埃洛希尔靠近。

“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找我？他们不应该知道这里才对？”埃洛希尔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惊讶之余像是又说服了自己，“不过你总能给我惊喜，能找到这里也不奇怪。毕竟你是连弑神都敢说出口的人。”

“只是我记得他们说……你变成龙了？”

埃洛希尔眨了眨眼睛，忽然见到一直没有动静的少年，朝着自己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