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一道还算豪华的大门前,说实话,郁瑾一年多前从宫中第一次回到这里时,就觉得郁家的大门与里面的布局有些不伦不类。
本就是坊中大同小异的普通院子,简而有致才是最适合,最耐看的。
偏偏弄得华而不实。
不过,这也确实符合她父母的做派,只考虑外人看得见的大门来装点门面。
好像大门比别人家气派就高人一等似的。
门口并没有人等着她,管家直接引着她进了正厅,她没有变卖的那些嫁妆,下人也一箱箱抬进了院子。
父亲郁世勋和母亲胡兰莹严肃地坐在上座,兄长郁齐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嫂子张婉抱着五个月大的女儿,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
弟弟郁治没什么表情,弟媳周容静倒是有些好奇地看着她,见她看过去还回了个善意的淡笑。
她出嫁一年多,家中两件喜事,兄长的女儿出生和弟弟成婚都没有人知会她,她还是从莫柒口中得知的。
这种事,她早已习惯。
郁瑾本着做女儿的本分,先问候了郁世勋和胡兰莹,“父亲,母亲,女儿回来了。”语气不亲不疏。
见他们不说话,目光一直飘向院中,便侧身看向张婉怀中的孩子,孩子白白净净,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她,澄澈透亮。
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锦盒递了过去,“兄长,嫂嫂,这是我这个做姑姑的一点心意。”
摆在盒子里的金玉长命锁精巧圆润。
小孩子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口中咿咿呀呀,伸着手来抓,郁齐和张婉眼神一亮,在孩子抓到之前,郁齐忙接了过去。
像郁家这样在京城一抓一大把的普通家庭,送给孩子一个金玉长命锁已经是十分贵重的礼物了。
稚子无辜,郁瑾不会将家里人对她的态度牵连到一个孩子身上。
她既回来了,该有的礼数一定会做足,该讨的债一丝都不会少。
拿人手短,郁齐和张婉总算是正眼看他了。
不过,郁齐也就眼神飘过来一下,他一直欣赏着手中的金玉长命锁,目录贪婪。
“让瑾娘破费了。”张婉终于说了句人话,可不就破费了吗,这份礼物说不上价值不菲,也不算便宜。
这一个小物件的价值相当于郁齐好几年的俸禄呢。
郁世勋和胡兰莹的目光也从外面拿着礼单清点的管家身上转移到了郁齐手中的锦盒里,眼巴巴望着。
郁瑾又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周容静,“你们成婚时,我不在,这只镯子是补给你的,一点薄礼,别见怪。”
她笑容浅淡,语气轻柔,视线落在周容静的脸上,关注着她的表情。
周容静的父亲是礼部主事,七品官员,若不是郁瑾被皇后赐婚,郁家得了赏赐,就郁家的门楣是够不上周容静的。
郁瑾听莫柒说过,周容静知书达理,性情淡然,并没有因为娘家身份高一些就在郁家趾高气扬,相反,她一直低调谦和。
周容静起身双手接过礼盒,里面躺着一只青白相间的独山玉镯,风格雅致,与她很是相配。
她惊讶一瞬后笑着说道:“多谢二姐厚赠,我很喜欢。”
郁治目光凝在玉镯上,似乎也有些诧异郁瑾竟然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郁瑾稍显亲昵地抚了抚周容静的肩膀,“喜欢就好。”
两个物件的价值差不多,看似郁瑾一碗水端平,实际上,在看见玉镯的时候,张婉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张婉与郁齐成婚时,郁瑾在宫中回不来,其实郁瑾压根不知道郁齐成婚,还是事后听旁人说起的。
郁瑾出宫待嫁,给张婉补了一支玉簪,那已经是她当时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她的俸禄和赏赐全部上交给了父母,皇后和郁家为她准备的嫁妆已经清点登记,她支配不了,又对父母开不了口。
她当了她身上所有的首饰买了那支玉簪。
张婉收到的时候挺高兴的,转头就跟别人讥讽,嫌弃她寒碜。
那支玉簪的价值自是无法与独山玉镯相比。
可惜张婉人心不足,毕竟金玉长命锁不是送给她的。
同是郁家儿媳,张婉本就为家世比不上周容静而不甘,只能占着嫂子的身份压着周容静。
如今,郁瑾送给周容静的东西比送给她的值钱了不知多少倍,她怎么高兴得起来,又不好当场发作。
更不好给郁瑾脸色,毕竟郁瑾今日送礼,两房并没有厚此薄彼。
郁瑾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不只是想让张婉不痛快,也想让表面上相安无事的张婉和周容静斗起来。
斗他个鸡犬不宁才好。
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年,她得先讨点利息。
她也想看看,周容静是不是当真淡然自守。
郁世勋和胡兰莹抻着脖子看着两件从未接触过的贵重礼物,对视一眼,有些希冀地看向郁瑾。
给弟媳和侄女都准备礼物了,没道理不给父母准备吧。
郁瑾坦然回视,自然是没有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