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态度让顾复意识到,从林墨落草为寇那日起,他们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他心里很不好受,但他还是想问一问原因,“你说你是故意挑衅朝廷,就为了引我前来,为什么?”
是为了浮生寨?
可林墨若是没有劫走朝廷的犯人,朝廷与浮生寨是可以继续相安无事的。
已然对立,他便不可能手下留情。
林墨干了第三碗酒,“你确定不喝点,我怕你接受不了我接下来说的话。”
他的眼眸雅痞中带着心痛。
顾复无动于衷,他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父亲战死,母亲郁郁而终,征战沙场多年,他见过了太多流血和牺牲,自己也几番面临生死。
今日还见到曾经敬佩的人成了他的敌人,他的人生经历了不少当下难以接受的事,还不是一路走过来了。
他没有那么脆弱。
林墨叹了口气,没有强求,说出了那个残忍的真相。
十几年前,正是顾复的父亲顾昀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战功赫赫,与皇上是至交,妻子是皇后胞妹,还有一个稚有威容的儿子。
可谓是春风得意,令人羡慕。
林墨从少年时期就跟随顾昀,顾昀于他而言亦师亦友,更是他踏上行军打仗这条路的伯乐。
弃文从武,他在军营比在遍地是官的京城更得心应手,也更舒心。
顾昀指点林墨武功,林墨辅佐顾昀打仗和管理军队,以及应对朝中的酸儒文臣。
有些时候,林墨曾经的学识能在这些事上另辟蹊径,为顾昀轻松解决问题。
战场上,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私下里,他们是相交甚笃的知己。
军营中,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顾昀战死前几个月,有一段时间,林墨发现顾昀有些心神不宁。
确切的说应该是收到一封京中密信后。
密信的内容,林墨并不知道,顾昀看完就烧了。
问他,他只说没事。
林墨自己也有秘密,便没有追根究底,只是更加关注顾昀,不让无关紧要的小事再影响顾昀的心情。
有时,顾昀需要独处或者独自外出,林墨也不让人打扰。
以己度人,每个人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一段时间后,顾昀回京述职。
以往都是林墨陪着顾昀回京的,那一次顾昀却带了另一位副将。
丽妃的堂弟莫谦。
顾昀只说边关不太平,将边关交给林墨他更放心,林墨便尽心尽力守在军营。
他也是后来才意识到,那次带着回京的士兵中,大多是与莫家沾亲带故的。
再返回时,顾昀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有些阴沉,与林墨不再无话不谈。
林墨问过几次,顾昀皆闭口不言。
问起莫谦和一部分士兵为何没有跟着返回,他只说莫谦家中有事,其他人含糊带过。
没多久,莫家通敌叛国的消息传到边关,全家无一幸存,宠冠后宫的丽妃被皇上冷落。
五皇子祈朝也被皇上厌弃。
林墨觉得荒唐,他不相信莫家会通敌叛国,丽妃的父亲是文臣,武将比较有出息的只有莫谦,坐到了副将的位置。
在战场上也是骁勇善战,对西戎恨之入骨。
丽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有受宠的皇子,有什么必要通敌叛国。
可这只是林墨站在自己角度的想法,需要证据佐证。
偏偏证据确凿,书信往来没法抵赖,中间人还是莫谦。
罪状上,莫家通的是西戎,他们守在边城,一直杜绝着西戎的进犯。
林墨怀疑莫家因着丽妃受宠,在京中势大,或许是有人栽赃陷害呢。
他身为边关将士,无召不能轻易回京。
边关相隔京城太远,他不好查,便细细向回京的顾昀打听莫家通敌叛国一事。
顾昀却不愿多说,还奇怪林墨为何对莫家的事如此上心。
林墨当时并未告知顾昀真正的原因,他不想给丽妃惹麻烦。
他开始利用临近西戎之便,寻找为莫家翻案的证据。
多年来第一次通过间接手段与丽妃取得联系。
听说丽妃也在调查,便更加积极,只希望能帮到丽妃。
大祈与西戎一直势同水火,要寻找莫家没有与西戎通敌叛国的证据不太容易,但林墨义无反顾。
默默查寻许久,林墨并未找到莫家与西戎有联系的证据,却发现了顾昀伪造证据的蛛丝马迹。
正如林墨觉得临近边城方便调查一样,伪造证据也方便。
自此,知己成对立。
林墨确定莫家通敌叛国与顾昀有关系时,京中传来消息,丽妃薨逝。
是自缢而亡。
传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丽妃是因为莫家通敌叛国,自责谢罪而死。
也有说丽妃受不了曾经的宠爱幻化成泡影,以死想让皇上永远记得她。
更有甚者,说丽妃只是假装寻死,想引起皇上的注意,结果弄假成真。
……
在林墨心里,丽妃不是那样的人,否则也不会在莫家获罪后还派人寻找证据。
那样坚韧美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自缢。
林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