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当护佑万民,竟然对自己的子民举刀。
顾复并没有想过要为了掩盖父亲的罪行伤害林墨,但面对祈朝的质问,他无言以对。
他的父亲是罪人,而他现在面对的是流着莫家血的唯一幸存。
他要怎么面对。
简直无地自容。
顾复看着林墨之前给他倒的那碗酒还摆在桌上,愤然喝完,将碗砸到了地上。
骤然碎裂的碎碗片飞溅一地,没有带走半分愤然。
反而觉得自己也是个罪人。
浮生寨的人听林墨的话退下后,莫柒便站到了祈朝身边,手中紧紧握着剑,眼中都是愤怒。
祈朝和莫柒都明白,莫家的覆灭,罪魁祸首不是顾复,但此时此刻,他们没办法给他好脸色。
见顾复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祈朝转身打量着林墨。
身材修长,络腮胡子,皮肤比浮生寨中的人还要白一些,年轻时候应该也是个美男子。
他对这个认识他母妃的人是完全陌生的,他从未见过,似乎也从未听母妃提过这么个人。
母妃走的时候,他才六岁,正是贪玩的年纪。
记住的事本就不多。
但这个人却是当年莫家覆灭的知情人。
长大以后,祈朝不是没有怀疑过莫家通敌叛国的真伪和母妃薨逝的真相。
他问过莫柒,莫柒比他多知道的也就母妃在莫家获罪后一直派人调查。
还没有出结果,母妃就自缢了。
他也受了外界的影响,觉得母妃是因为确认了莫家确实背叛大祈,无颜面对父皇的宠爱才会丢下年幼的他自缢。
莫家被父皇做了局,满门被灭。
那么,他母妃的死,是否另有蹊跷?
“你知道我母妃是怎么薨逝的吗?”祈朝问林墨。
祈朝身上从来没有皇家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除了面对郁瑾,他一直都是温和的,淡然的。
此刻,冷漠的眼神自带疏离结界,竟显现出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
林墨抛开了豪迈不羁,显现出几分温柔痛心来。
“不是完全确定,但子青,丽妃娘娘绝对不会自缢。”
他曾经是个穷书生,上京赶考时丢了盘缠,得丽妃娘娘资助。
少年时期窘迫的贫穷书生遇到豆蔻年华,美得张扬肆意的莫家大小姐莫子青,惊艳了一生。
林墨自知不配,还是入了心,动了情。
莫子青当时不过是随手一帮,对于林墨来说富足的银两于莫家大小姐而言,还不及她一个廉价的首饰。
她说不用还。
没有施舍的高高在上,而是真心相帮。
林墨也不是她帮的第一个人。
他却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加倍还给她。
这份于他来说天大的恩情,也成了埋在心里,不愿也不敢宣之于口的牵绊。
他倾尽毕生所学,全力应付科举,还是没有进前三甲。
倒是上了榜,得了一个小小的官职。
没有背景,没有伯乐,他的满腔抱负无处施展,还处处受人打压。
每天累死累活,俸禄微薄都是次要的,一不留心就要替人背锅。
林墨苦恼,无助。
内心深处也希望有一天可以站在莫子青身边,但现实让他自卑。
每一次沉郁之后又是一次新生。
他告诉自己不要放弃。
他还没来得及站到高处,莫子青便进宫成了皇上的宠妃。
怎么会不遗憾呢,可他确实毫无资本。
现实的茫然,失去爱慕之人的神伤,林墨有些一蹶不振。
他用身上仅有的铜板买了很多酒,打算醉生梦死一场。
彼时,他遇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二个贵人,顾昀。
顾昀是武将,豪迈惯了。
起初是有些好奇,看着弱不禁风的书生,喝酒怎么这么虎。
林墨也是后来才听顾昀说的,顾昀本是想拍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别把自己喝死了。
手还没碰上林墨的肩膀,就被林墨反手扣住,速度很快。
顾昀就更加好奇了。
随便过了几招,林墨败下阵来。
他儿时为了不受欺负,胡乱学了些护身的功夫,杂乱得很。
两人就这么相识了。
酒是一起喝的,略有醉意,便开始口出狂言。
一个失意小官的夸夸其谈,意气风发的大将军听出了几分怀才不遇。
再细谈,发现有些事,林墨确实有独到见解。
酒醒后的林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疲于奔命。
后来,顾昀找到了林墨,问他是否愿意弃文从武,跟随他去军营闯荡。
林墨才知道顾昀的身份。
窘迫和犹豫不过一会,林墨便答应了。
他是孤儿,京中除了那个惊艳了他少年时光的人,再没有任何挂念。
而他似乎连挂念都觉得是对莫子青的亵渎。
他想,离开也好。
换一种生活,看看是否可以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是否有一天再见到莫子青时,少一些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