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皇上开始忽视祈朝。

任他日子艰难，任他被人欺凌。

慢慢的，他竟然觉得，这样也好。

祈朝碌碌无为，就不会成为其他皇子的眼中钉。

他懦弱，也就不会去调查莫家的事。

皇上能做的，就是确保祈朝富贵平安地活着。

所以，才会将祈朝托付给顾复。

所以，知道自己身体渐渐不行的情况下，想着留下遗诏，给祈朝封王，赐封地。

终究还是天意弄人啊。

这十几年，他让但凡与当年的事有一丝关联的人都闭上了嘴，只剩林墨这个漏网之鱼。

竟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或许，冥冥之中，莫子青一直在天上保佑着他们吧。

而他。

他每天疯狂思念莫子青，莫子青竟然从未入过他的梦。

哪怕是要杀他的梦。

皇上一生要强，看重声誉，不容违逆。

他是踩着父兄的尸骨登上皇位的，便也害怕他的儿子们有一天也会弑父夺位。

他防着这一点，所以，覆灭了莫家。

这些年也一直在平衡几位皇子之间的势力。

也不知道该说他的儿子们孝顺，还是老天就是故意要让他活着赎罪。

他病了许久。

上一次昏迷了不少时日，皇子们只是内斗，竟然没有人在他昏迷时动手，直接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也没有因为他几乎已经顾不上朝政而逼他退位。

或许，冥冥之中，是莫子青不让他死。

让他活着，受尽病痛的折磨。

看着儿子亲手拆穿他的虚伪。

让他晚年身败名裂，史书上还要记下他的过错，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祈朝这些时日以来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去浮生寨之前，他从未想过，他的母妃竟然死于父皇之手。

母妃过世后，他看见过父皇有多伤心难过。

他以为，父皇以前对他的爱都是因为母妃。

父皇更爱母妃。

一想到这一点，对他的所有忽视和冷漠，他都可以接受了。

儿时得到过的那点有限的父爱不足以支撑十几年来父爱的缺失。

祈朝不恨皇上。

他只是淡淡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他，对皇上也没有多少父子之情。

那日在浮生寨，哪怕听了林墨的猜测，祈朝也存了侥幸心理。

不管是他儿时留存的那一点记忆，还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往事，祈朝都觉得，父皇和母妃是真心相爱的。

父皇因为猜忌给莫家下套，他不理解。

更不理解的是，父皇竟然丧心病狂到连母妃都没有放过。

他曾经对母妃的那些爱都是假的吗？

祈朝抽出匕首对着皇上，眼里都是猩红和愤恨。

参加宴会不能带武器，这把匕首很小。

放在身上不易被人察觉，是他用来防身的。

他该杀了皇上，为母妃，为莫家报仇的，可他要怎么下手。

面前的这个人不止是他的仇人，还是他的父亲。

祈朝握匕首的手抖得厉害。

他恨自己的懦弱。

皇上有一瞬间的恍惚。

莫子青死的那一天，也是用匕首指着他。

她痛苦到不管不顾，持着匕首就冲向他。

他被匕首划了一下，伤得不重。

除了身边的大太监，没有人知道。

之后，他只是让身边的大太监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没有用药，他想记着那份痛。

伤口终究愈合了，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疤。

也是他拒绝用除疤药的结果。

徒劳做着这些事，也弥补不了莫子青永远离开了他的事实。

这一刻，皇上竟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有眼前这个儿子是真真实实的。

在没有他的看顾下，还是活成了他曾经期盼的样子。

九泉之下的莫子青看到这一幕，也会欣慰吧。

莫家得以清白，儿子秉正刚毅，她会不会少恨他一点。

是他妄想了。

不会的。

她只会更恨他。

“朝儿，朕知道你恨朕，可朕没有多少时日了，你没必要背上一个弑父的罪名。”

到这个地步，他已经不怕死了。

他是要保祈朝。

祈朝其实真的不在乎背上这个罪名。

可真要杀了皇上，莫家的清白谁来还。

“你什么时候下罪己诏？”

“明日一早，新年第一天，也是新的开始。”

说完这句话，皇上又猛烈地咳了起来。

他用帕子掩着嘴，祈朝还是看见了染红的帕子。

那一刻，他接受了自己的懦弱。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皇上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下罪己诏，让莫家的冤屈得以清白。

母妃的死也真相大白了。

皇上没有因为他的揭露要他的命。

他还可以继续守在郁瑾身边。

只是，莫家那几十口人命，还有母妃，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