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复看着离开酒楼雅间的清冷背影,他似乎该松口气。
可为什么会有深深的遗憾和不舍。
他没有理由和资格挽留郁瑾。
只为郁瑾没有让他为难的举动感激又自责。
他承认,他见郁瑾是想让这件事两全,让郁瑾不要误会他。
而郁瑾的选择竟然让他轻松了不少。
他是真的怕,怕越想护着她,越辜负她。
就像郁瑾说的,人生在世,总是会有太多身不由己。
他设想得再美好,生活也不见得一定圆满。
就像徐书瑶,曾经两情相悦,互许终生。
哪怕当时因为闹得有些不愉快退了婚,他多多少少对她还是有亏欠。
哪怕决定娶郁瑾,他扪心自问,内心深处还是有徐书瑶的身影。
真心爱过一个人,哪里那么容易忘记。
他对不能与徐书瑶在一起没有半点遗憾,只是觉得有缘无分。
郁瑾才是他的正缘。
如今,徐书瑶的所作所为已经将他那点亏欠扫除。
终究是她的选择罢了。
她没有郁瑾那么通透。
他又失落于郁瑾太过通透。
留给他无尽的遗憾。
顾复在炭火的映照下想起徐书瑶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不免多了丝烦躁。
他确实因为父亲当年做的事难受。
从浮生寨回京,糟糕的情绪也在折磨着自己。
可他不得不去考虑一些事。
皇上下罪己诏后,顾复上折子请罪,一方面是真的愿意为父亲的行为受罚。
另一方面,以退为进,保住顾家军将领之职。
顾家军如果换了将领就不再是顾家军了。
那些与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不能就此散了。
顾复并非一点警觉都没有。
他答应了郁瑾要娶她,便决心与徐书瑶保持距离。
浮生寨之行对他的冲击很大。
养伤期间,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忽略了徐书瑶对他的照顾。
那日与郁瑾见面,他才意识到徐书瑶一直在他身边。
第二日,徐书瑶再到将军府时,他便与徐书瑶说清楚了。
“徐二小姐,我很感激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可你一个闺中女子,频繁出入将军府,对你名声不好,还请徐二小姐自重,以后别在来了。”
顾复终究不忍心说出太难听的话。
之前与徐书瑶退婚,真要说谁对谁错,似乎也掰扯不清。
他离开京城一年多,一回京,皇后就说徐书瑶一直在等他,从未议过亲。
他心里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
可他已经给了郁瑾承诺。
徐书瑶也没有绕弯子,“复哥哥,我以为,你明白我的心意。”
“我听皇后娘娘说,你想娶郁姑娘为妻,我不评判郁姑娘的经历,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为什么?”
“你当年与我退婚也是因为她吗?”
“否则,为何一退婚就去了边城?帮她和离,带她回京。”
“我还是那句话,我知道你与郁姑娘儿时就相识,她也一直爱慕着你,可你要是心里有她,为何又要招惹我?”
“还是,你以前也看不上她的出身?”
顾复忙说道,“退婚与郁瑾无光。”
当时他们多次争吵,他就已经解释过了。
他也从来没有看不起郁瑾的出身。
“人是会变的,不管你信不信,这一年多,我与郁瑾在边城一起经历战争和生死,惺惺相惜,我已经喜欢上了她,我不在乎她的经历。”
顾复终究没有说出他与郁瑾在边城有过肌肤之亲的话。
他一直记着郁瑾说的,不想本就不好的名声雪上加霜。
“徐二姑娘,我们之间早已成为过去,我放下了,希望你也放下。”
徐书瑶泪流满面,还是保持着体面,没有在顾复面前失控地哭。
她没有再说什么,伤心地离开了将军府。
到大年初一,他自请降罪,徐书瑶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他以为她想明白了。
毕竟,曾经的徐书瑶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顾复从边城回京那日,在凤仪宫喝了点酒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知道皇后在他的酒里加了东西。
虽不想预判视他为亲生孩子的姨母会用这样的手段对他,他也不得不提防。
太子与皇后是一条心的。
他同样防着。
大年初二,太子邀他到皇后宫中用膳。
说是担心他,想见见他,也想为自己亲自给顾复定罪给个说法。
祈呈首先是太子,然后才是他的表兄。
他不需要太子的说法。
那是他的职责。
保住了顾家军的统领之权,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不孝,不想去听皇后说教,阻止他娶郁瑾。
顾复谢绝了。
他打算过几日就去郁家提亲,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给足郁瑾体面。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信任的人摆了一道。
那日郁瑾到将军府探望,不经意提到小厮没去郁家送东西。
他怀疑小厮兴许是受了皇后或者太子的命令。
毕竟人人都知道皇后对他这个侄子有多好。
身边人更是清楚。
一问才知道,是徐书瑶越俎代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