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瑾觉得自己已经卑微到尘埃。
因为出身,因为从小不被爱。
她是身份低微,别人可以看不起她,她却不能看不起自己。
她一向自尊自爱,十分注重自己的名声。
已经极力躲避,还是没有避开这些不可控的事。
为了不嫁去边城,她可以不要这十几年努力积攒下来的名声。
如果祈朝真的对她有感情,即便是做妾,即便将来他会有皇子妃,她都怀揣着能将日子好好过下去的期盼。
她的喜好从来就不重要。
她没资格选择。
有的只是身不由己。
祈朝也很痛苦,他要眼睁睁看着爱的人嫁给别人。
而他被眼下的困境和顾虑束缚住了手脚,只能说一句,“阿瑾,对不起。”
郁瑾的心在滴血。
失望和埋怨包裹着她。
她多希望祈朝能留住她。
与她一起想办法。
哪怕闹到最后依然改变不了结果。
也好过直接拒绝。
皇后赐婚郁瑾和杜家,一来是为了安抚杜家。
二来,郁瑾知道,皇后不想她留在京城,担心她影响到顾复与徐书瑶的婚事。
终究还是上位者对下位者人格的轻视。
平时再是看中她,她在皇后心里也无足轻重。
哪怕她再衷心。
而她也没有拒绝赐婚的资格。
若是说出那夜的事,虽然有损她的名声,也会让皇后厌恶她与祈朝早有勾搭。
毕竟,皇后不喜欢祈朝。
但能消除皇后心里的顾虑。
再者,皇后不会愿意给杜家赐一个已经不洁的妻子。
将来闹出来,有损皇后威仪。
泪水在眼中打转,郁瑾强忍着没有落泪。
“你有苦衷还是有别的想法,可以明明白白告诉我吗?”
她恨极了他要么支支吾吾,要么沉默。
一个大男人,处境再艰难,就不能坦荡一点吗?
这就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
骨子里,郁瑾始终是慕强的。
这或许就是她不喜欢祈朝的原因。
“如果你有苦衷,你说出来,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对。”
再是不喜欢,她也已经是他的人。
她没有那么多顾虑,有的不过就是一条命。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已经卑微到这种地步了。
只希望他能给她一点支撑。
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比起名声和闲言碎语,她更害怕嫁到边城,面临未知的未来。
“阿瑾,我听说边城杜家的口碑很好,杜洵应该也是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这就是明晃晃的将她推开了。
祈朝麻木的声音让郁瑾一阵阵失望。
她能指望谁?
衷心侍奉的皇后要将她发配去千里之外。
爱慕的顾复正与爱人浓情蜜意,哪里会在意她就要嫁给别人。
所谓的家人,看到的只会是皇后赐婚的荣耀和用她换来的赏赐。
就连已经与她有了肌肤之亲的祈朝也不要她。
她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原是我不配,我有什么资格与五皇子一起面对。”郁瑾把即将溢出眼眶的泪花逼了回去。
抬手抖落祈朝披给她的披风,将手炉砸到了地上。
手炉中的炭灰洒了出来,很快就没了温度。
覆水难收,郁瑾这一举动是铁了心与他断绝关系了。
祈朝看着决然离去的背影,心痛得要窒息。
用了浑身力气才让自己没有不管不顾抱住郁瑾。
将他的处境和顾虑全盘托出。
他最后在郁瑾的眼中看到了恨。
如果说端午夜宴之后是怨的话,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恨。
他也恨自己。
懦弱又没有担当。
站在郁瑾的立场上,他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差劲。
他真的很爱郁瑾,可他的爱太拿不出手。
他做不到不管不顾。
祈朝明白,不管郁瑾在他心里的位置有多高,在别人看来就是个下人。
如今有皇后赐婚的加持,嫁的是边城有名望的人家,还是正妻。
又远离京城这个吃人的地方。
比起给他做妾,随时处在危险中要好上千倍万倍。
他有什么理由留她在身边。
他根本给不了她幸福。
郁瑾说愿意与他一起面对,可他不愿。
他只希望她平安喜乐一辈子。
不能与爱慕的顾复在一起,也远离他这个烂人。
去到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启人生。
郁瑾麻木地接受了安排,乖乖回郁家待嫁。
一场她十分不乐意的赐婚,却还要千恩万谢,想想就讽刺。
她没有反抗的资格。
如果以端午夜宴发生的事来求皇后收回赐婚,她烂的就不止名声。
祈朝不承认,她就是攀诬皇子。
她已经赌不起他的真心。
到头来,似乎只有认命一条路。
离开了熟悉的皇宫,哪哪都是陌生的。
就连与她血脉相连的父母兄弟都是谄媚又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