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庭盯着他怜悯双眼，内心毫无波动。

她怕宋子筠干什么？

少女不想与他作无意义争论，向后退了一步挣开肩上束缚，手向后摆去，兴许是摇摆幅度过大，猝不及防指尖碰上温热触感。

她惊觉自己后退时碰上了青年的手，微妙的接触一瞬，对方体温却像火那般烫得她愣了一下才收手。

云庭微蹙了下眉，侧身瞧去，青年同样有些诧异刚才的接触，正盯着自己右手发愣。

然这一幕在贺兰鲤眼中是挑衅，只闻剑出鞘脆响，身侧的侍卫伺机出手，长剑瞬间划出一道白光，直击青年喉间。

“叮——”

一道清脆碰撞声，程玢的长剑被一把银剑抵住，清亮剑身倒映少女面容，她眉角一跳，神情多了不耐烦。

贺兰鲤惊愕，程玢在王都是数一数二的快剑，云庭怎能抵挡程玢一击？

他惊诧之际又是几声有力脆响，不过片刻程玢便使了数十招攻向宋子筠，但都被云庭顺利挡下。

怎么会！？宁庭不是一位病秧子小姐吗？

程玢同样不可置信继续使招，期盼能逮住少女的破绽，但对方的剑招精妙绝伦，招招卸势，毫无破绽可言，且本人也看上去气定神闲，仿佛他的攻击只是杂耍。

几番过招他终是被银剑抵住颈间，败下阵来。

“……”程玢面色有些惨白，凝眸盯了一会面前的少女，紧抿的唇终于开口：“宁小姐剑法无双，是程某技不如人了……”

他话刚说完，刚要抱拳行礼，颈上倏地一凉，白光从眼前划过，残影快速褪去后他才反应过来颈间开始传来剧痛。

“程玢！”

长剑率先脱手落地，程玢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去，在倒地之前被贺兰鲤接住。

“大人……”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因割喉导致嗓音沙哑，吃力的发出断断续续的字音：“我……可能……不能，陪大人……你了……”

“不！程玢！你不会死的！”贺兰鲤替他捂住颈上的伤口，可血液还是不停从他指缝渗出，不过几个呼吸间，怀中的人便没了气息，望着天瞪着一双眼睛，死不瞑目。

“程玢——”

少卿大人凄厉的嘶喊响彻天际，仿佛能震碎高悬的法阵。

院中几片树叶掉落，被风一刮后飘向他，夕阳侧照，贺兰鲤神情恍惚，眼角通红，双目绝眦还沉浸在悲痛之中。

宋子筠被这短暂的一刻惊掉下巴。

他见少女镇定甩去剑上的血，重新将剑入鞘。

云庭淡淡道：“我说过，你要是动宋子筠一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那我呢！”贺兰鲤眦占，语调上扬，“程玢他幼时就跟在我身边，于我如手足，你却要因为一个莫殇如此伤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哪怕你不念及与我的情感，也不该随便杀人！”

云庭发问：“什么情感？是指你为了自己的仕途，借着我味觉失灵尝不出糕点带毒，以此谄媚我的皇兄皇姐们，事后又假惺惺的过来彻夜照顾我，佯装深情；还是指你母亲病重危及性命，你却将未及时救治的罪责安在我身上，又大发慈悲的说不怪我，当自己大度？”

她见绛红色身影被话语逐步击得孱弱微颤，语气更加冷淡：“贺兰鲤，你到底要感动自己多少次？若不是偶然被你撞见秘密，我有何必要朝你投去视线，更不可能会喜欢上一个问不张嘴，自大自私的人。”

贺兰鲤哑然看着她。

少女睥睨尸首，又道：“你的侍卫会死，是因为你无视我的警告自作自受，可你又想将这责任推到我身上，自己一身轻……堂堂少卿大人就这么点担当？”

“……”

贺兰鲤红着眼收回视线，看向怀中尸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热也褪去不少，他满手都是程玢渗出的血，狰狞可怕。

许久后日落西山，新月升起，青云和聂萍布置好络魂阵法、符君脸色惨白跟着书樾走来，贺兰鲤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原来庭庭你是这样认为我的……”

云庭没再理会他，与众人确定完事项，一切准备就绪，她便回头喊了一声青年，往寺院走去。

望着少女瘦小背影，宋子筠心里五味杂陈，她刚刚动手杀了一个普通人，虽说她警告过对方，但杀人总归不好。

等到云庭说完接下来的安排，独身一人伫立在大院的歪脖子树下，他执着灯凑了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烛光照亮少女的侧脸，将她沉思神情照的清晰可见。

宋子筠不大喜欢看她蹙眉，便伸出手指戳了戳少女的肩。

她转过头来，神情缓和了几分，问道：“有事？”

青年挺直腰板，冲她眨了下眼，“云小姐，我能对付得了那人。”

云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程玢。

“嗯。”

她的冷淡是意料之中，宋子筠并不在乎这个，他忽地弯下腰，就着少女面前的花坛坐下。

莫殇身形颀长，坐下时视线也就比云庭低个几分。

宋子筠仰着脸面向她，将灯放在一旁，双手抱胸，“我的意思是，他想杀的是我，理应由我迎战，云小姐没必要动手。”

云庭：“哦。”

“万象以之生，五行以之成，生命无论大小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宋子筠又眨眨眼，“而且云小姐你已经做好准备破解法阵了，杀了一个普通人，他会在现实中生存下来吗？”

云庭顿了顿，“按照天亓时滞法阵的调性，他不会死，现在这个就不一定了。”

宋子筠点头，“那你就更不应该动手了。”

少女语气一冷，“你在对我进行说教？”

他忙摇头否认这句话，伸出手先指向她，“我只是觉得，你这年纪不该背负血债。”

然后转向，点在自己心口处，坦然一笑，“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