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青年喉间一紧呛了口水,“不算吧……”他缓了口气,“我挺佩服她的。”
“佩服?”符君疑问。
宋子筠点点头,“对啊,云小姐她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分明出自天亓山,既知驭符占卜,又可观人面相,偏偏要学话本里的道士掐点算命,摆出一副高深形象。”
“还有啊,她为了套我的话,还会特地将信息真假参半用来试探我,这份警惕和谋虑真不是一般年纪能有的,怪不得云小姐年纪轻轻就能名震四方……我以前真是孤陋寡闻啊。”
“还有还有……”
他话未说完便被符君抬手制止,后者颔首抬眼,微眯起双眼笑着开口:“我懂了,你这是欣赏。”
宋子筠相当认可他这句话,“对!这世间不会有人不欣赏云小姐吧?她能仅凭自己考量破解无音寺的难题,将我们所有人救出来。尤其是最后那摧毁整个王都的一剑,我怎么就没想到在面对暗藏的危险时,找不到破解的办法那就全部杀了……唉,应该是我没她那么高的修为,思维狭隘了!”
黑衣青年絮絮叨叨,一会说起:“云小姐她居然会为了我用剑穗换包子,她心真善。”
过了一会又望着明月轻笑出声:“她还会为了救我冒险使用天亓山的‘神渡’,虽然不清楚那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我能从她开心的样子看得出来,这对她意义非凡。”
他笑着重新看向符君,“符兄,你说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小姑娘?她好像永远都不会受制于人,永远让人敬佩她的决定。”
看来是陷进去了。
符君暗忖,这也是迟早的事。
不过宋子筠与云庭经历了这么多嘛?
他见黑衣青年眼中难以掩饰的辉光,心下有些担忧。
好像陷的有点太深了,按照自己对云庭的了解,这些举动一切都为了活着离开古怪的法阵,完全没有情意可言,等到宋子筠满怀期待靠近,向其示爱就该惨遭拒绝,芳心破碎了。
符君于心不忍,斟酌说道:“子筠啊……你暂且别急,如你所见音珞这边还跟我绑着,不如你等浮华谷先与天亓山解除关系再说?”
宋子筠压低了眉头,“符兄啊……”
他说着犹豫了一下,垂着眸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而抬起头来凑到符君面前,后者会意将耳朵递了过去,二人于松树下窃窃私语。
宋子筠低声道:“……我也急不了,云小姐她年纪尚小,我不该逾矩。”
符君:“……?”
云庭年初刚过十六岁,说来确实也不大。
“噢,那你的意思……”
宋子筠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后说道:“我知道我有这种心思见不得光,所以我要等她长大,等到没有人会有非议的年龄我再向她坦白心意……”
符君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什么算是没有非议的年龄?”
宋子筠抬手指向自己,答道:“起码到我这个年纪吧……十九?”
“噢。”也就三年,不久。
他寻思着又问道:“那这几年你要做什么?”
此话一出,黑衣青年早有预料似的微微一笑,没先前那般遮掩,坦然答道:“当然是拼尽全力澄清我与她之间的误会啊,符兄你忘了吗?现在我这个六盒渊弟子会被天亓山处处针对,我没干过害云庭的事情,我得向她证明我的清白!”
符君懂了,“所以你才要即刻出发去一趟殁山,拿回你的记忆,好在混乱局势中斡旋,顺带向音珞表忠心是吧?”
宋子筠点头称是,“忠心都算不上,只是我个人不想与云小姐结仇,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或许她现在想的是怎么杀了我呢?”
毕竟云庭真在王都杀过他一回,手段极其残忍!
“……”
符君很想说一句安慰他的话,可以自己对云庭了解,她真有可能在磨剑了。
……
天亓山上风雪依旧,镜华殿外瑞雪飘飘,将青石板盖的严实。
积雪之上坐伏一只雪白狐狸,白雪轻柔擦过竖起的耳朵瞬间被弹开,惊扰它的美梦。
小狐狸动了动鼻子不愿睁眼,下一瞬却伸来一只手将它整个抱入怀中,强行醒梦。
云庭抱着它走至檐下,抬袖撇去积雪落座,将叫嚣着要跑的小狐狸勾回怀中,伸手去搓它的小脑袋。
少女指尖拨弄小狐狸渐层的黑色耳尖,看它敏感的躲开又回弹,轻笑出声。
小狐狸眼见自己逃无可逃便乖巧的缩进少女怀中。
风雪之中,少女盘腿而坐,稍微弯腰替它挡去天亓山巅的冷风。
宁惊羽执着灯跨过内屋门槛,缓步走来替她披上一条毛毯,又往少女手里塞了手炉。
云庭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自己娘亲,笑着接过手炉放到小狐狸身侧,后者突然感知暖意尽显狐狸娇媚姿态,不停的用脑袋蹭她的手。
宁惊羽坐在少女身侧,不放心的替她拉紧了毛毯,随后抚上少女略带倦意的面容,替她拨去雪屑、理顺鬓发。
“辛苦你了。”她轻声道,“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他人去办,音珞,你该休息了。”
云庭瞧着她,笑着点头。
青云和聂萍早些回来时便已赴命,自己的父母及三院长老对云燕微的事情有了了解,但出于私心,云庭特地嘱托师兄师姐隐去了关于宋子筠的那部分。
云庭轻蹭自己母亲的手心,似是安抚,“好。”
她确实该休息了,使用符纸、“神渡”以及歼灭暗处冥魂,总共花费了她七成灵气,如今体内所剩不多。
“不过娘亲,我这番经历又有提升,哥哥他什么时候出关?我要与他比试!”
少女语意盎然,笑容像是一缕朝阳破开风雪带给人暖意。
宁惊羽屈指点在少女眉心,似是责备,但眼中尽是宠溺,“快了!”
云庭顺势也像小狐狸那般蹭着母亲的手。
“娘亲,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感觉彦彦饿瘦了不少。”
宁惊羽笑着将手移至白狐头顶,轻轻抚过它毛茸茸的脑袋。
“是有些,你二皇姐近日刚与小公爷订婚,再过一月便要成亲,娘亲我也得备些礼送过去。”她似是想起些什么,忽地收敛了笑容。
“音珞啊,你舅舅钦点你一定要出席你二皇姐的婚宴,说是你年龄到了也该许配婚事,婚宴那日各家公子都会出面送礼,让你好生相看一番。”
云庭怔住,“我舅舅?陛下?他为何操心起我这病秧子的事情来了?”
宁惊羽也觉着奇怪,“你娘我曾经拒了镇国公的婚事,下嫁至天亓山,除去必要的家宴鲜少露面,按理说不该有人惦记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