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筠哥——”
宏伟的宫殿被蛇尾甩破房梁,碎石翻江倒海朝地上快速移动的身影砸去。
只见黑衣青年动作一滞后徒然变速,碎石轰然砸向地面,砸出一块巨大的凹陷,而他肩扛着符渠,持续抹着额上的鲜血强化体能,又奔走了好一段距离才落到安全之地。
符渠被他放下后马不停蹄查看他身上的伤。
早些时候黑衣青年不知为何突然捂着头跪倒在地,她还没来得及问,宫殿又出现坍塌导致他被房梁砸到头,血瞬间就流了一地……
如今是硬挺着将她一块救出。
望着青年带血的脸庞,符渠眼眶红了。
“……我不会医,要是哥哥在就不会这样了……”
宋子筠拧着眉头从天边收回视线,血糊了他半张脸,他只能睁着左眼看向面前的少女,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用以安抚。
“阿渠你不必自怨自艾,我这伤是我自己粗心大意,且不打紧的。”
他旋即又注视着天际的吞天妖兽,却突然看到熟悉的身影朝天际飘去。
“那是……云小姐?”符渠也呆滞着望天发问。
倏然之间,无数张符纸从那道身影飞出,如虫潮过境那般数量巨大,向四周散去,遍布俩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紧接着此间亮起白光,天与地生起俩道法阵,所有的一切都被光芒照亮。
等等——
有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在步步紧逼,一股凉意从脊背生起,宋子筠顾不得身侧还在震惊的少女、也顾不得头疼和心律提升带来的手脚冰冷发麻,踉呛了俩步后,飞快向那道身影赶去。
“云小姐!!!!!”
宋子筠冲天际呐喊,此举惊诧符渠。
子、子筠哥他……?
少女的符纸从他身侧擦肩而过,与独属于她的符纸小人不同,是方正长条形的,而上面书写着诡异错乱的咒文他看不懂。
但符纸数量庞大会反噬云庭的!
“云小姐!!!!”
宋子筠反应过来几近血液沸腾,双臂一撑将血不断擦向双腿,拼尽了全力朝那个方向赶去。然他从屋檐上跃起,心中所想落地翻滚一圈卸力,徒增一股重压令他猝不及防匍匐在地。
“这是什么鬼东西!!!”
“救我——我要被吸进去了!!!”
“救命!!!”
耳侧不停响起不同人的哭喊嘶鸣,宋子筠抬头便傻眼。
符纸于天际散开布阵,云烟如风卷残云,一道白光自法阵中心的那人头顶直冲天际,紧接着他便见各种各样的灰黑色的人形或是兽形的冥魂,哭喊着叫嚣着被卷进法阵之中。
法阵卷起狂风,像是甘之如饴的野兽,意图吞噬世间。
同时宋子筠也感受到自身灵气也在不停的外泄,跟随冥魂们一起被卷入法阵。
他此刻心里有无数个疑问,无比的震惊,但他摈弃所有的杂念,只让自己记得一件事。
“云小姐!!!!!!”他伸直了脖子冲天边大声喊道,明知对方听不见,却不依不挠。
而灵气被吸走的痛苦压迫他的呼吸,他喊哑了嗓子忽地胸膛剧痛,低头往地上咳了口血,而这一低头,法阵内的威压让让他越发抬不起头来。
宋子筠咬紧后槽牙,抬手艰难的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哆哆嗦嗦地、尽力控制自己的手指缓慢地撬开封口,将里面的药丸尽数吞噬殆尽。
方才被吸走的灵气瞬间回满,甚至超出他自身的三倍四倍。汹涌的灵气配上不匹配的容器,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身上衣物渐渐裂开缝隙,灵气破开血肉爆体而出,却又在下一秒被吸走。
浑身撕痛几近令他昏厥,但他不能如此。
宋子筠咬破舌尖,盯着法阵中心被白光包裹的那人,强撑着起身,一步一步往云庭的方向飞奔而去,然而他再怎么内心坚毅也抵不过势如洪流的法阵,他甚至还未来到少女的正下方便再次跪倒在地。
他身上无数的伤口都在渗着鲜血,被法阵带起,像绑着好几条红色绥带。
灵气被不断抽取剥夺,青年的双眼几近失焦,仅凭着意识本能朝天边看去。
其实飘在空中的身影也并非圣洁完好,她的道袍上也布满血迹……
不要啊……
或许是天道磨人,回应他的却是右手掌心那颗灼烧心脉的痣。
他此刻仿佛是被人撕裂了心口又重组那般,无止境的疼痛将他整个人折磨得意识几近溃散,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楚,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眶中滑落下来,在他能够看清之前,却无法再支撑自己睁开眼。
“云……”
青年的意识陷入了无尽黑暗,周围的事物如风卷残云,他在闭眼之前只看到天边那抹身影无力向下坠去。
就像是被人摘下的一片花瓣,沾染血迹后又被丢下。
……
“子筠哥!”
紫裙少女被一道屏障隔开,只能在外眼睁睁看着倒地的青年无意识的蜷缩,而那些云雾则是冥魂集聚所化,所以才能让他们藏身,永远不死不灭。
符渠这才发觉,要说是镜子的话,不应该是进来之前的地面倒映如今的天,而是在进来之后,现如今的天倒映了现如今踩着的地……
忽地她左肩被人轻拍了一下,愕然回首便见自家姑姑缓步走来,目视前方诡谲多变的阵法。
天阴符纸以自身为阵眼布下法阵,将云雾都卷了去,周身景象霎时清晰可见,是与天际一般无二的场景,但没了地上邪祟。
“姑姑……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解地发问,从符纸她能看出来是云庭所为,只是卷走云雾和冥魂的行为让她看不透。
符茗羽看向她,想了一下才解释道:“此为天亓的溯洄法阵,用以汲取天地灵气为自身所用。”
只不过用的是天阴的符纸,并且殁山没有灵气,只有邪祟与冥魂。
即便是她没说明,符渠还是察觉到了这点,眉头不禁蹙着望向不远处的青年,他看起来痛苦不堪,整个人都变得血肉模糊。
符渠试图敲打面前的屏障,可她的实力远做不到打破,同时她也意识到符茗羽不会出手。
“那子筠哥怎么办……?”
少女双手锤着屏障,仅仅只能在上面留下散开的波纹。
符茗羽敛眸抿唇,手指不自觉掐进手心,女子眉梢轻蹙,抬手制止了少女无意义的敲打。
“阿渠,现在打破屏障的话,云庭也会有危险。”
此话一出,少女怔住,浑身的力气都如云烟散去,颤抖着双肩顺着屏障滑坐在地。
符茗羽神情一滞,想将她扶起却被甩开了手。
符渠望向天边,看见那道青白身影周身逐渐被冥魂的浊气染黑,用冥魂带来的力量化出一柄浑浊的长剑,剑指宫殿之上的吞天妖兽。
殁山的冥魂众多,力量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云庭丝毫没有顾及自身裂开的经脉,凝结着力量将吞天喷吐过来的子嗣斩杀,复而如化作云烟混入周围的气浪之中,一时间让吞天无法察觉,继而一剑毁去那双血红的眼。
而下一瞬,本该倒地的吞天妖兽却被雾色掩盖,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这更加证实了云庭心里的猜想。
妖兽与冥魂是可以结合的,形成新的物种,因此吞天能一直复活。
而这里的人长生不死也是这般道理。
浊气从少女眉宇间掠过,扬起她飞扬鬓发,她此刻衣袂沾血,冥魂的力量在她体内充斥、爆开每一寸经脉,鲜血被风刮着拉长,像是丝带在她面前断断续续飘扬。
她感知不到痛觉,咧着嘴盯向死而复生的吞天妖兽,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反而热血沸腾。
云庭歪了下头露出颈上炸开的创口,它又以最快的方式愈合,而后重新爆开,反反复复、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