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星回到客栈的时候，柳扶玥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块灵石，闭着眼睛在修炼。

这是苏挽星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修真者修炼。柳扶玥的姿势很放松，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灵石就躺在她的右手心里。那块白色的石头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石头里被抽出来，顺着她的手指、手腕、手臂，最终汇入她的身体。

空气中有一股细微的波动，不是风，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苏挽星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鼓声传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微弱到听不见，但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把那本《混元功》放在膝盖上，翻开了第一页。

封面后面是一篇总纲，用繁体字写成，竖排，没有标点。苏挽星上学时学过繁体，读起来不算吃力，但那些拗口的文言文还是让她需要反复看两三遍才能理解。

“混元者，混沌未分之元气也。天地未开，阴阳未判，万物未生，皆混元也。修混元者，不偏于一隅，不拘于一法，纳天地万物之灵气，化而为己用。然混元之气性暴烈，非体质特殊者不可修。修之有成，则万法皆通；修之不成，则经脉寸断。”

苏挽星的瞳孔缩了缩。

“经脉寸断”四个字写得很重，墨迹比其他字都浓，像是写这四个字的人特意加重了笔锋，警告后来者。

她想了想自己体内的混沌体质和那颗刚发芽的碑种，又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手上只有二十一块灵石，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如果不尽快变强，别说经脉寸断，她可能连明天都活不过去。

死法有两种：修炼《混元功》失败，经脉寸断而死；不修炼《混元功》，继续现在这样朝不保夕地活着，然后在某一天被赵虎打死、被妖兽咬死、或者被天幕派来的追兵抓回去当容器。

两种死法，她选前者。

至少前者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是修炼入门的第一章——《感知灵气》。

“天地之间，灵气无处不在。草木有草木之灵气，水土有水土之灵气，万物生灵皆有灵气。凡夫俗子终日处于灵气之中而不知，犹鱼处于水而不知水。欲修混元功，首在感知灵气——闭目静心，以意念为眼，内视丹田，外察天地。”

苏挽星合上书，闭上眼睛。

她按照书上说的，放慢呼吸，让注意力从外界收回，集中到自己身体内部。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跳，血液在流，肠胃在蠕动——这些都是她以前就知道的身体信号。

但还有别的。

在那个位置——心脏下方、胃部上方——有一颗小小的、硬硬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碑种。

苏挽星把注意力放在碑种上。

和昨天在传送阵那里一样，碑种搏动了一下。不是心脏那种有节奏的搏动，而是一种不规则的、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的搏动。

她把意念从碑种向外延伸——穿过皮肤，穿过衣服，穿过客栈的墙壁，延伸到外面的世界。

一开始，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黑暗。无尽的、厚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

她以为自己失败了。

然后，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夜里极远处的一盏灯，朦朦胧胧的，分不清是真是幻。但它确实在那里，并且不止一点——她仔细感知，发现那些“光点”遍布整个空间，有大有小，有亮有暗，有的静止不动，有的在缓慢移动。

她睁开眼。

什么光都没有。眼前只有客栈斑驳的木头墙壁和柳扶玥还在修炼的背影。

她闭上眼。

那些光又回来了。

【提示：宿主已掌握基础灵气感知。当前可感知范围：周身五米。】

五米。

够用了。

苏挽星重新翻开《混元功》，翻到第三章——《引气入体》。

这是修炼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感知灵气之后，当以意念引导灵气进入体内，沿经脉运行一周天，汇入丹田。初次引气，灵气入体时会有强烈的刺痛感，此为灵气冲刷经脉之正常反应。若刺痛过于剧烈，或出现晕眩、恶心、视野模糊等症状，应立即停止，否则有经脉断裂之险。”

苏挽星深吸一口气。

她在脑海中“看”着那些光点，挑了一个离自己最近、最亮的——那是一颗漂浮在空气中的灵气粒子，大小和灰尘差不多，散发着金色的微光。

她用意念“抓住”它。

那颗灵气粒子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召唤，缓缓地向她飘过来。穿过她的皮肤，进入她的身体——

疼。

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烧红的针，从她的皮肤表面扎进去，沿着一条她看不见的通道往里钻。那根“针”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灼热的轨迹，像是被烙铁烫过。

苏挽星咬紧牙关，没有动。

那颗灵气粒子沿着那条灼热的通道一路向下，经过肩膀、胸口、腹部，最终汇入了她胸口的碑种。

碑种搏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不规则的搏动，而是像心脏跳动一样，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那根“针”还在疼，但疼痛比刚才减轻了一些。苏挽星又“抓”了一颗灵气粒子，引导它进入体内。第二颗比第一颗顺利了一些，灼热感还在，但“针”变细了，刺痛变钝了。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颗接一颗地把灵气粒子拉进体内，沿着那条逐渐成型的经脉运行，最终汇入碑种。每一次引气，她的身体都会微微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但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停了，就前功尽弃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持续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她只知道，当她再次“看”向体内的时候，那条原本模糊不清的经脉已经变成了一条发光的线，从她的右肩延伸到胸口的碑种，像一条微型的银河。

【提示：宿主已打通第一条经脉——手太阴经。当前经脉开通进度：1/108。】

一百零八条经脉。

她才打通了一条。

苏挽星睁开眼，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了。T恤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头发像是刚洗过一样往下滴水。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些灵气粒子在体内运行时的灼热感还没完全消退。

柳扶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修炼，正坐在对面的床上，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你刚才……在修炼？”柳扶玥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苏挽星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修炼了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小时吧。”

“你知道正常人第一次引气入体，打通第一条经脉需要多久吗？”

苏挽星摇头。

“三天。”柳扶玥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天。资质差的，一个星期都打不通。你用了——一个小时。”

苏挽星愣了一下。

一个小时vs三天。

她的混沌体质，真的这么强？

柳扶玥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苏挽星面前，拉起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柳扶玥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苏挽星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你的经脉……比正常人宽三倍。”柳扶玥放下她的手，“而且韧性极强，灵气通过时几乎没有阻力。你修炼一天，顶别人修炼三天。这是什么怪物体质……”

苏挽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