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苏挽星就站在了镇北门口。

她把所有家当都带上了——那把断剑别在腰间，匕首插在靴筒里，《混元功》塞在怀里，八块灵石装在布袋里系在腰带上，背篓里装了三天的干粮和一葫芦水。赵虎说猎妖队包吃，但她不习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清晨的风很冷，她把T恤的领口往上拉了拉，但挡不住多少风。修真界的早晚温差大得离谱，正午热得像夏天，凌晨冷得像冬天。她想着等这次任务结束，一定要买一件御寒的衣服。

“来得挺早。”

赵虎从镇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那四个随从。他今天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那件脏兮兮的道袍，而是一套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两把短刀，背上背着一面圆盾。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你也不晚。”苏挽星说。

赵虎咧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陆陆续续地，其他猎妖队成员也到了。王若兰，三十来岁的女修，启碑境巅峰，背着一把长弓，箭壶里插着二十多支羽箭。李铁柱，四十来岁的壮汉，启碑境巅峰，扛着一把比苏挽星胳膊还粗的铁棍。还有三个苏挽星昨天没见过的——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剑修，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女人，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但眼神老成的少年。

最后到的是周游。他还是那身深蓝色道袍，腰挂令牌，步伐稳健，目光如炬。

“人到齐了。”周游扫了一眼所有人，“出发。”

八个人——加上苏挽星是九个人——出了北门，沿着一条向北延伸的土路，向妖兽森林进发。

妖兽森林在落尘镇以北大约五十里处，是一片占地数千里的原始森林。森林里栖息着大量妖兽，从一阶到三阶都有，偶尔还有四阶的传说级妖兽出没。猎妖队不敢深入，只在森林的外围活动，猎杀一阶和二阶的妖兽。

苏挽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出了落尘镇北门，地形和南边完全不一样。南边是荒原，灰褐色、平坦、空旷，一眼能看到几里外。北边是丘陵，起伏不平，植被也渐渐多了起来——从低矮的灌木到几米高的小树，再到十几米高的大树，植被越来越密，越来越绿。

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也在增加。

【当前灵气浓度：镇北丘陵，约为落尘镇平均值的1.5倍。】

灵气浓度越高，修炼速度越快。苏挽星一边走一边偷偷吸收灵气——这是《混元功》的好处，不需要停下来盘腿打坐，可以边走边修炼。那些灵气粒子从空气中渗入她的皮肤，沿着经脉缓缓运行，虽然效率比不上静坐修炼，但胜在持续不断。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土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林间小道。森林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空，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味道，混杂着花香、树脂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兽腥味。

“从现在开始，保持警惕。”周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们已经进入妖兽的活动范围。王若兰，上树侦查。”

王若兰把长弓背在背上，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棵大树。她在树冠中穿梭，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树叶后面。

大约五分钟后，她从树上滑下来。

“前面五百米有一条小溪，溪边有三只一阶上品的铁齿猪在喝水。”她报出了侦查结果，“没有发现二阶妖兽的踪迹。”

“铁齿猪。”周游点了点头，“一阶上品，皮糙肉厚，但智商低。赵虎，你带两个人去解决。其他人原地休息。”

赵虎点了两个人，猫着腰往前摸去。

苏挽星坐在一棵大树下，把断剑从腰间取下来，放在膝盖上。这把断剑她昨晚研究了一整夜，但始终没有弄清楚它的来历。剑身上没有铭文，没有标记，没有任何能证明它身份的东西。只有那个模糊的符文，在护手处若隐若现，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了。

她试着往剑里注入灵力，和昨天一样，断剑没有任何反应。但当她的灵力触碰到护手上那个符文的时候，符文会微微发光，持续不到一秒就熄灭了。

她试了十几次，每次都是这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激活这把剑。

“别费劲了。”赵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苏挽星回头，赵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皮甲上沾着血，手里拎着一颗巨大的猪头——铁齿猪的嘴部有两根弯曲的獠牙，像两把短剑，所以叫“铁齿猪”。

“那把剑在万法阁放了二十年，无数人试过，没一个能激活它。”赵虎把猪头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你花三百灵石买一把破剑，值吗？”

“值不值，要用了才知道。”苏挽星把断剑收回腰间。

赵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啧”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三只铁齿猪的獠牙被赵虎用刀撬了下来，那是铁齿猪身上最值钱的部分，可以在铁匠铺卖到十块灵石一颗。猪肉也被分割成块，用油纸包好，放进背篓里。妖兽的肉富含灵气，吃了能补充体力和灵力，比普通食物强得多。

苏挽星分到了一块猪腿肉，约莫两斤重。她没有生火——在妖兽森林里生火等于告诉所有妖兽“我在这里”——而是把肉切成薄片，生吃。

肉质很韧，嚼起来费劲，但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咽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暖的，像是喝了一碗热汤。

【检测到宿主摄入妖兽肉，灵力值缓慢恢复中。当前灵力值：102/120。】

休息了半小时后，队伍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森林越安静。鸟叫声消失了，虫鸣声消失了，连风声都变得若有若无。这种安静不对劲——苏挽星的直觉告诉她，这是有大型掠食者在附近才会有的安静。

周游显然也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举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

“王若兰。”

王若兰已经在爬树了。

这一次，她在树上待了足足十分钟才下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前面八百米，有一个二阶妖兽的巢穴。”她压低声音，“是一只火焰虎。正在巢穴里睡觉。”

火焰虎。二阶上品妖兽。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皮毛，能喷出温度极高的火焰，速度快，力量大，智商也不低。二阶上品的妖兽，实力相当于人类融碑境中期的修士。而猎妖队里修为最高的是周游，融碑境初期。

差一个小境界，但那是质的差距。

“能不能绕过去？”李铁柱问。

“绕不过去。”王若兰摇头，“火焰虎的巢穴正好卡在通往森林深处的必经之路上。要么退回去，要么干掉它。”

所有人沉默了几秒。

退回去，意味着任务失败，一分钱都拿不到。干掉它，意味着要冒生命危险。

“干了。”周游拍了板，“一阶妖兽杀得再多也赚不了几个钱，要赚就赚大的。赵虎，你带队从正面佯攻。王若兰，你在树上远程支援。李铁柱，你负责吸引火焰虎的注意力。其他人——”

他看向苏挽星。

“你，留在最后面，不要靠近战场。如果发现不对劲，自己跑，不用管我们。”

苏挽星点了点头。

她知道周游不是关心她的安危——而是不想让她拖后腿。一个启碑境初期的小丫头，在二阶妖兽面前就是一只蚂蚁，踩死都不需要第二脚。

队伍继续前进。

八百米的距离，他们走了十五分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声音惊醒了火焰虎。

苏挽星在距离火焰虎巢穴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从这个位置，她能看到火焰虎的巢穴——一个黑黢黢的山洞，洞口有两米多高，洞壁被火焰熏得焦黑。

周游带着其他人继续靠近。

他们在一百米处散开，赵虎带两个人去了左侧，李铁柱一个人去了正面，王若兰爬上了一棵大树，弓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苏挽星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切。

周游抬起手，比了个手势。

赵虎从左侧冲了出去，一刀砍在洞口的石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山洞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虎，更像是某种大型猛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愤怒和杀意的低吼。声音不大，但震得苏挽星的心脏都在发抖，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

火焰虎从山洞里冲了出来。

它比苏挽星想象的要大得多。体长超过三米，肩高一米五，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皮毛，像是凝固的血。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森林中发着光。最吓人的是它的嘴——张开的时候，能看到两排密密麻麻的、像匕首一样锋利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碎肉。

火焰虎冲出洞口，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前方的李铁柱。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一团红光——

“躲！”周游大喊。

李铁柱就地一滚，一根铁棍粗细的火柱从他刚才站的位置射过去，击中了后面的一棵大树。树干被火焰击中，轰的一声燃烧起来，火苗窜起三四米高。

苏挽星在巨石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这就是二阶妖兽的力量。她要是站在那里，现在已经被烧成灰了。

战斗还在继续。

李铁柱爬起来，抡起铁棍，朝火焰虎的头部砸去。铁棍砸在火焰虎的脑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砸在石头上一样。火焰虎晃了晃脑袋，似乎只是被拍了一下，没有受伤。

王若兰的箭从树上射下来，精准地射向火焰虎的眼睛。火焰虎把头一偏，箭射在了它的颈部，箭头扎进皮毛，但只进去了一寸，被厚厚的肌肉卡住了。

“它的皮太厚了！射不穿！”王若兰喊。

赵虎从侧面冲上去，两把短刀一左一右，砍在火焰虎的侧腹。刀刃划过皮毛，带起一串火星，只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白痕。

苏挽星的拳头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