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星站在血泊里,手里握着断剑,大口大口地喘气。
断剑上的暗红色光芒已经消失了,剑身又恢复了那种黑色的、不反光的、死气沉沉的样子。但她知道,那道光不是她的错觉。
它真的亮了。
她抬起断剑,看着剑身上那些重新显现后又重新隐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剑身上游走,像是活的一样,组成一些她看不懂的图案。
【断剑状态更新:激活度5%。当前激活效果:锋锐度提升200%,可切开一阶妖兽鳞甲。】
百分之五。
才百分之五,就能让一把断了半截的残剑,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一阶上品妖兽的鳞甲。
百分之百的时候,它能做什么?
苏挽星不敢想。
赵虎从后面走过来,站在灰鳞蜥的无头尸体旁边,低头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着苏挽星。
“一剑断头。”他说,“你一个启碑境初期,一剑断了一阶上品妖兽的头。”
“剑好。”苏挽星说。
“不只是剑好。”赵虎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断剑上,眼睛里有一种苏挽星看不懂的光,“那把剑在万法阁放了二十年,没人能用得了。你是第一个。”
苏挽星没有接话。
她把断剑上的血在灰鳞蜥的尸体上擦干净,收回腰间。然后蹲下来,开始处理灰鳞蜥的尸体——剥皮,剔骨,取毒囊。
周游走过来,看着她忙活。
“你的战斗方式很野。”他说,“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完全凭本能和反应。”
“我没练过武。”苏挽星头都没抬,“只能凭本能。”
“那你很有天赋。”周游说,“本能这种东西,练不出来。有人练了一辈子剑,打起来还是像个木偶;有人从来没练过,第一次拿剑就知道该怎么砍。”
苏挽星把灰鳞蜥的皮卷起来,塞进背篓。
“谢谢队长。”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拼出来的。”周游转身走了。
苏挽星处理完灰鳞蜥的尸体,站起来,看着手里的毒囊。毒囊有鸡蛋大小,里面装满了灰绿色的毒液,隔着囊壁都能感觉到那种黏稠的、恶心的质感。
【灰鳞蜥毒液·一阶上品。用途:炼制毒药、淬毒武器。市场价:约30灵石。】
三十块灵石。加上灰鳞蜥皮和骨,这一只一阶上品的妖兽,总价值大约在六十到八十灵石之间。
比她采三天灰浆草赚得还多。
但她也知道,打妖兽不是每次都能赢的。今天能赢,是因为灰鳞蜥只是一阶上品,是因为她手上有一把能破防的断剑,是因为她拼了命。
如果哪一环出了差错,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
队伍继续往回走。
苏挽星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研究手里的断剑。她把灵力注入断剑,剑身上的纹路就会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像是血管里流动的血。灵力越多,纹路越亮,剑也越锋利。
但她能注入的灵力有限。
她现在的灵力总量是120点,最多只能注入30点到断剑里,再多就会头晕眼花,意识模糊。也就是说,她最多只能激活断剑百分之五的力量,而且只能维持不到一分钟。
一分钟。
够她出一剑。
一剑,要么杀敌,要么被杀。
“苏挽星。”赵虎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头,发现赵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赵虎问她,“一直跟着猎妖队打零工?”
“我想考道一学院。”
赵虎的眉毛挑了起来。
“道一学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知道道一学院收的都是什么人吗?宗门天才,世家子弟,最差也是从小修炼的散修精英。你一个二十多岁才开始修炼的凡界人,拿什么跟人家比?”
苏挽星想了想,说了实话。
“我不知道拿什么比。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考,我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赵虎沉默了。
“你这个人,”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有时候真让人觉得烦。”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说一些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苏挽星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太阳开始西斜,光线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落尘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灰色的一片,像一块从地上长出来的石头。
苏挽星看着那座镇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来这个世界才几天,但落尘镇已经让她有了“家”的感觉。
不是因为她在这里有房子、有亲人,而是因为——这里是她在修真界第一个落脚的地方,是她从零开始一步一步爬起来的地方,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挣到灵石、用自己的剑杀死妖兽的地方。
“回去之后,”赵虎又开口了,“我请你喝酒。”
苏挽星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喝酒。”
“那更好,两杯就倒,省酒钱。”
苏挽星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灰褐色的丘陵上,像是两支正在行军的军队。
九个人,走在落日里。
一个凡界来的姑娘,一把断了半截的剑,一颗不甘认命的心。
前方是落尘镇。
再前方,是整个修真界。
而她——才刚刚开始。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