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星跟老疯子学剑的第七天，麻烦来了。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她照例去醉仙楼买酒。女儿红涨价了，从十块灵石涨到了十二块。她没犹豫，付了钱，抱着酒坛子往城南走。

走到土地庙门口的时候，她发现门帘被人扯掉了。

庙里站着三个人。

两个站着，一个躺着。躺着的是老疯子——被人踩在脚下。踩他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弯刀，修为苏挽星看不透。

【目标修为：融碑境中期。威胁评估：红色（极度危险）。】

苏挽星的血液冷了一瞬。

融碑境中期。比周游还高一个小境界。

“老东西，二十年了，你以为躲在落尘镇我就找不到你了？”踩人的中年男人冷笑道，脚下用力，碾了碾老疯子的胸口。

老疯子没说话。他的嘴角有血，头发散乱，但眼神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废物。”中年男人蹲下来，揪住老疯子的头发，把他的脸拉起来，“当年的‘断剑客’，如今沦落到睡土地庙、喝劣酒、教一个启碑境的小丫头练剑。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断剑客。

苏挽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疯子是断剑客？

那个八百年前用残念斩杀过金仙的散修？

“他的徒弟呢？那个混沌体质的杂种呢？”中年男人继续问，“被天界追杀得连影子都没了吧？活该。背叛师门的东西，死不足惜。”

苏挽星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混沌体质。徒弟。天界追杀。背叛师门。

这些词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画面——老疯子不是普通的散修，他是八百年前的传奇强者断剑客。他收过一个混沌体质的徒弟。那个徒弟被天界追杀，下落不明。而他，因为某种原因，被逐出师门或者自己隐退，躲到了落尘镇，变成了一个“老疯子”。

“你踩够了没有？”

老疯子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踩够了就滚。”老疯子说，“我今天心情好，不想杀人。”

中年男人大怒，一脚踢向老疯子的头部。

那一脚踢空了。

苏挽星没看清老疯子是怎么动的。她只看到老疯子的身体像纸片一样从地上飘起来，轻飘飘地落在三米外，毫发无伤。

“二十年没动手，是个人都以为我好欺负。”老疯子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中年男人，“你师父当年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他显然知道老疯子以前是什么人。他之所以敢来，是因为他以为老疯子废了。但现在看来，他没废。

“你……你的修为……”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我的修为怎么了？”老疯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咔嚓响，“被封印了二十年，确实掉了不少。但杀你，足够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中年男人一指。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的指尖射出，快得连苏挽星的眼睛都跟不上。剑气穿过中年男人的肩膀，带起一串血珠，钉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手指粗的洞。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踉跄后退。

“回去告诉你师父。”老疯子收回手，“断剑客还没死。他想拿回残念，让他自己来。派你们这些小喽啰来送死，不够看。”

中年男人咬着牙，带着两个随从狼狈地逃走了。

土地庙恢复了安静。

老疯子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苏挽星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酒坛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来吧。”老疯子转身走回供桌旁，坐下。

苏挽星走进去，把酒坛子放在供桌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你是断剑客。”她说。

“以前是。”

“残念是你的剑？”

老疯子拿起酒坛子，灌了一口，没回答。

“你教过一个混沌体质的徒弟？”苏挽星追问，“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在哪？”

老疯子放下酒坛子，看着她的眼睛。

“你问题太多了。”

“我需要知道。”

“你需要知道的事，只有一件——考进道一学院。”老疯子的语气不容置疑，“其他的，等你考上了再说。”

苏挽星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张满是皱纹、胡子拉碴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老疯子的表情纹丝不动，像一块风干的石头。

“好。”她说，“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愿意教我真正的剑法吗？不是那些歪门邪道，而是真正的——断剑客的剑法。”

老疯子沉默了很久。

土地庙外的风吹过破布帘子，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吗？”他忽然问。

“因为我有天赋？”

“不是因为天赋。”老疯子摇了摇头，“是因为你不认命。”

苏挽星怔了一下。

“我以前那个徒弟，也不认命。但他不认命的方式，是背叛。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师门，投靠了天界。”老疯子的声音沙哑低沉，“他想用天界的力量来对抗自己的宿命。结果呢？他被天界利用了，变成了一个容器，一个工具，最后被抛弃、被追杀、生不如死。”

他抬起头，看着苏挽星的眼睛。

“你不认命的方式和他不一样。你不靠别人，只靠自己。你不投靠任何势力，只信手里的剑。这才是断剑客的传人该有的样子。”

苏挽星的心口发烫。

“所以，你愿意教我？”

老疯子从稻草堆下面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扔给她。

“这是断剑客的剑法——《断念九式》。一共九式，每一式都是杀招。我没有时间一招一招教你了，你自己练。练成第一式，就能在道一学院的实战考核里活下来。”

苏挽星翻开小册子。第一页画着一个人持剑的姿势，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

第一式：断念。剑出无悔，有去无回。以全部灵力灌注剑身，瞬间爆发出三倍以上的攻击力。代价是——出剑之后，剑者会陷入短暂的虚弱期，任人宰割。

杀招。

真正的杀招。

“这一式，是拼命的。”老疯子说，“你出了这一剑，要么敌人死，要么你死。没有第三种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