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在道一学院深处的礼堂举行。
苏挽星走进学院大门的时候,心跳比前两轮都快。资质测试考的是天赋,生存考核考的是实力,面试考的是——她不知道考的是什么。心性?态度?背景?还是单纯的看考官心情?
礼堂很大,能容纳上千人,但此刻只坐了不到三千人——第二轮生存考核的幸存者。苏挽星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残念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
“听说面试是几位长老轮流提问,答不上来就直接淘汰。”
“长老们都是什么修为?”
“最低也是化神境吧。别想着蒙混过关,他们在你开口之前就能看穿你的底细。”
苏挽星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手指在残念的剑柄上轻轻敲着。
化神境。
比融碑境高了整整两个大境界。在她面前,她连蚂蚁都不如。
“安静。”
院长的声音从礼堂前方传来,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挽星抬头,看到礼堂的台上坐着五个人。中间是院长道无涯,白发白袍,手持拂尘。左右各坐着两位长老,两男两女,年龄都不小,穿着各色道袍,面色严肃。
“第三轮面试,现在开始。”道无涯说,“念到名字的,上台。”
“一号。”
第一个考生走上台,站在五位长老面前。他显然很紧张,手心在出汗,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长老们问了几个问题——你的宗门背景?你为什么要修道一学院?你未来的目标是什么?考生结结巴巴地答了,被请下台。
苏挽星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没通过。
“二号。”
“三号。”
“四号。”
一连几十个人,被问到的问题都差不多。大部分人的回答也差不多——“我想变强”“我想光宗耀祖”“我想学更多的功法”。长老们的表情始终平静,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苏挽星注意到了一个人。
第三百二十七号,沈清辞。
她愣了一下。
沈清辞?他也来了?他不是说自己的修为不够,不报名吗?
沈清辞走上台,站在五位长老面前。他的腿在发抖,脸色惨白,但他的眼神很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沈清辞。”一位长老翻了翻册子,“散修,无宗门背景。启碑境巅峰。资质测试排名第四千八百二十一,擦线通过。生存考核——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我……我找了一个山洞,躲了三天。”
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猎杀妖兽?没有和考生交手?”
“没有。我打不过他们。”
“那如果遇到妖兽怎么办?”
“我跑。跑不过就爬树。树上有果子,饿了吃果子,渴了喝露水。”
长老们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你为什么考道一学院?”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保护一个人。”
“谁?”
“苏挽星。她是我朋友。她很强,不需要我保护。但我不能一直被她保护。我想变强,强到有一天,能站在她身边,而不是躲在她身后。”
苏挽星的手指顿了一下。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下去吧。”长老说。
沈清辞鞠了一躬,走下台。他经过苏挽星身边的时候,看到了她,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苏挽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这小子。
“一千零三十七号。”
苏挽星站起来,走上台。
五位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像五把无形的刀,从她的皮肤表面刮过,试图刮开她的皮肉,看清她的骨头。
她没有低头。
她站在台上,腰挺得笔直,手放在残念的剑柄上,看着五位长老的眼睛。
“苏挽星。”一位长老念着她的名字,“散修,落尘镇。资质测试——混沌色。”他的声音在“混沌色”三个字上顿了一下,“生存考核——击杀二阶下品妖兽毒蝎一头,一阶上品妖兽铁背狼一头,一阶中品妖兽若干。击退三名融碑境初期考生的围攻。综合评价——第三。”
苏挽星的心跳了一下。
第三。
五千人里的第三。
“你的混沌体质,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一位女长老忽然问。
苏挽星沉默了一瞬。
“后天的。”
“谁给你的?”
“不知道。”
长老们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你身上有一个系统。”道无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苏挽星的耳朵里,“是谁给你的?”
苏挽星的手指攥紧了残念。
“不知道。”
“你体内有一颗碑种,是天碑碎片幻化。是谁植入的?”
“不知道。”
“你从凡界逃到修真界,是因为天幕组织的追杀。天幕为什么要追你?”
苏挽星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是他们培育的‘容器’。他们要把我体内的混沌体质回收,用来打开天碑。”
全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窃窃私语后的安静,而是一种死寂。三千个考生,五位长老,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天碑。
这个词在修真界是一个禁忌。知道它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知道它的人,都知道它代表着什么——三界最强大的力量,宇宙秩序的核心,101道法则符文的载体。
“你为什么要考道一学院?”最后一位长老问。
苏挽星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要变强。强到没有人敢叫我‘容器’。强到没有人能操控我的命运。强到我手里的这把断剑,能斩断一切想困住我的枷锁。”
沉默。
漫长而沉重的沉默。
苏挽星站在台上,等着他们的宣判。
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对是错。她只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没有撒谎,没有修饰,没有讨好任何人的意思。
“下去吧。”道无涯说。
苏挽星鞠了一躬,走下台。
她回到座位上,发现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有好奇的,有恐惧的,有敌意的,也有——苏挽星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羡慕的。
面试持续了整整一天。
三千人,每个人五分钟,从早上一直问到傍晚。
最后,道无涯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