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开始落的那天,苏挽星没注意到第一片是什么时候掉的。
她早上走进通道的时候,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枯叶,浅金色和银白色的混在一起,像一床还没铺平的旧毯子。她停下来看了看那些落叶——边缘卷曲,颜色偏枯,像是已经在枝头挂了一阵子,等到风来的那一瞬间才松开。她蹲下来捡起一片浅金色的枯叶,叶片背面带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她用拇指沿着叶脉划了一下,叶脉是硬的,边缘已经干透了。她没有扔掉那片叶子,把它放在木桌上,然后坐下来。
方简已经坐在长凳另一端了,正在写今天的第一页字。他听到苏挽星坐下的声音,头也没抬,但说了一句:“今年落叶比去年早。去年还要再过一阵子才开始。”
苏挽星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落叶。那片叶子躺在木桌表面,和桌面那道已经被磨平的划痕平行放着。她没有动它,只是看着它躺在那道划痕旁边,像是被谁有意对齐过。
赵虎从牛棚那边过来的时候,手里没端汤,怀里抱着一捆干草。他把干草放在通道入口处,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然后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层落叶,说了一句:“开始掉了。再过几天会更厚。”他弯腰把一片落在通道入口处的叶子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又随手丢回落叶堆里,“今年的叶子比去年薄一些。”他说完把那捆干草抱起来走了,像是他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一句话,顺便把那捆干草放在了该放的地方。
苏挽星坐在长凳上,伸手摸了一下桌面上的那片枯叶。叶脉的触感比夏天时硬了很多,像一根被抽干的细线。她收回手,站起来沿着通道走了一遍。
通道两侧的叶片已经明显变稀疏了。风从枝条间穿过去的时候,声音已经没有了夏天那种充满弹性的沙沙声,变成了一种更薄的、掠过式的声响——像是一阵风穿过一排没有完全挂满的纸页,边缘还在轻轻地碰着,却没有足够的力量让它们重叠。漏下来的光斑比上周多了几处,落在青石板上,边缘的轮廓清晰而薄。
傍晚的时候柳扶玥蹲在药草棚门口,把最后一批晒干的药材装进布袋里。她的动作比夏天更慢一些,像是在用放缓的速度确认每一片药材已经干透到了该收的程度。她把袋口扎紧,站起来的时候在膝盖上撑了一下,说了一句:“地里的根茎已经收完了。”
苏挽星蹲在旁边看着她扎袋口,看了一眼那排已经装满的布袋:“那接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