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七天,苏挽星发现通道里的光已经稳定下来了。
那些枝条在晨光中投射的影子不再像秋天时那样每天都有明显的变化——现在它们几乎静止了,像是冬天把时间的流速也调慢了。她坐在长凳上看着那些影子,看着它们在一个多时辰里从通道的一侧缓慢地移到另一侧,移动的速度比夏天时慢,和秋天时一样。那条通道正在用一种非常缓慢、非常稳定的方式走过这个冬天。
苏挽星每天会在那条长凳上坐一会儿,有时候端着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长凳的木料经过一个夏天的反复触摸和秋天的露水浸润之后,已经变得比去年更光滑了,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包浆,在冬日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贴合度——凳面的高度、宽度、弧度,像是已经被她的身体反复确认过,不需要再调整位置,自然而然地就会落在那一道已经坐出来的凹痕里。
赵虎在入冬之后调整了喂牛的次数。他说冬天牛的活动量减少,食量也会跟着降一些,喂得太勤反而不好。他把一天两次改成了一天一次,偶尔在傍晚加一小把干草,像是用饲喂的间隔来丈量冬天的节奏。
方简现在写字的时候,会先把墨块放在炭盆边缘烤一会儿。他说冬天墨水容易冻住,提前烤暖了再磨,写出来的字才不会断笔。那盆炭火被挪到了他脚边的墙根处,火光映在墙上,把他握笔的姿势投影出一层暖色。他每天只写两个时辰,不像夏天那样一写就是大半天。他说冬天光线短,写久了眼睛会涩。
小满已经把那批夏天的薄碗和秋天的过渡碗全部收进了柜子最底层,在它们前面码了一排新洗干净的厚碗。灶台边上多了一只陶壶,壶身用干布裹着,用来保温。她每天早上生火之后会先烧一壶热水灌进去,然后用干布把壶身裹紧,放在灶台靠里的位置。她说冬天灶台凉得快,裹上干布能多保温一个时辰。
柳扶玥在药草棚里架了一条矮凳,用来放那盆炭火。她说冬天药材容易受潮,放一盆炭火在里面能保持干燥,但炭火不能离药材太近,所以把矮凳放在药草棚门口的位置,炭火放在矮凳上,热气向上走,再慢慢散开。她每天会检查一下炭火的燃烧情况,加一两块炭,然后把药草棚的门窗关紧。
苏挽星在入冬后的第三天夜里,又进了一次丹种。那粒种子还挂在枝条上,灰白色的圆球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裂痕。她蹲在它前面,隔着一掌的距离看了很久。那层霜壳已经稳定下来了,像是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温度。她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贴了一下霜面的边缘,凉的,但没有更冷。她站起来,在果树前面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丹种。那粒种子还在枝条上挂着,在冬天里安静地待着,像是在等待某一个它自己知道、但还没有到来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