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钝的草履虫终于在这年秋天长出了第二颗细胞。

十月初的时候，蒋辰主动发消息问孟时淮要了地址。前几天他去了奥赛博物馆，在纪念品商店买了梵高向日葵样式的明信片。

回家路上路过liquor shop的时候买一瓶红酒，再去路边café打包一份地中海沙拉，蒋辰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晚饭过后他坐在书房，提笔几次却又迟疑，他有太多话想说了，却不知道从哪开始。

这几个月他过得艰难，做phd的课题实验压力大，有时不得不到路边抽支烟才行。

忍着不发消息给孟时淮更是难熬，有几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在和孟时淮的聊天框里写了很多很多话，想要发出去可最后却逐字删掉。

或许爱而不得和事与愿违才是人生常态。

桌上草稿纸堆成了小山，心里的思念百转千回，落到纸上只是却说不出半点。

这张承载着爱意的明信片漂洋过海从巴黎去到美国，等孟时淮从信箱找到明信片时已经是十一月的第三周了，背面内容都是蒋辰用花体字写的。

To my beloved friend，

I miss you.

Here is a good wine I tasted today， from Chateau Baudale.

By Jonathan

他拿起明信片端详了一会，蒋辰好像用墨水拓了红酒瓶底的印在明信片上，倒是挺新奇。他将这张明信片珍藏在抽屉最深处，与其他和蒋辰有关的物件躺在一起。

蒋辰每天在实验室和住的地方之间两点一线，连手机都不怎么碰，仿佛远离手机就可以抑制住想和孟时淮讲话的欲望，也可以忍住不去窥探对方的生活。

可越远离就越想要靠更近。

每逢周末，他逼迫自己走出房间走出这间公寓，坐在街边café晒太阳。似乎这样他才能短暂忘记那天在仓皇中结束的苦涩暗恋。

本科生做phd的课题让他实在喘不过气，从前他只在高中必修课学过法语，现在已经变为日常交流用的第一语言，每天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就算这样，孟时淮每晚依然会准时出现在他的梦里。

这天蒋辰照例睡前打开手机，看到孟时淮发来几条消息。

“蒋辰，你怎么都不理我了？”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

蒋辰盯着这些消息眼眶泛红指尖颤抖着不敢触摸手机屏幕，他怕小心翼翼的维持着的与孟时淮连接在一起的丝线，在这汹涌的爱意中溃不成军。

孟时淮从来没有做错，只是因为他不敢面对自己卑微的感情。

六年的时光已经磨成执念，但当他真的看到孟时淮如履薄冰，又觉得自己如何忍心冷漠对待这个人。

煎熬也好痛苦也罢，全部都冲他一个人来吧，他怎么舍得孟时淮难过。就算一滴眼泪也如同剜了他心尖一般。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几个月，蒋辰还是没有想好以后要怎么面对孟时淮。好像从一开始这段友谊就不曾纯粹，或许这段关系根本不能称之为友谊，更像是他单方面的见色起意，是引诱。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康州的下午，算了，等明早再回复他吧。

巴黎的冬天有些阴冷，蒋辰沉沉睡去时眉头还紧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