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间两人无话,今日新来的厨师难得做了些淮扬菜,虽然不是很对胃口,但是至少可以满足中国胃。
蒋辰见孟时淮又开始戳盘中菜就知道晚餐一定又是不合口味,相识这么多年蒋辰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把吃饭这件事情给戒了,“阿淮,再多吃几口?”
孟时淮推开碗筷,“我想吃你做的蛋糕了……”
见哄骗失败蒋辰也不再勉强,“明天再吃好不好?”
对面“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蒋辰抬眼看去孟时淮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都怪他昨天没轻没重。阿淮这样养尊处优的矜贵小孩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可偏偏他总是忘,“累的话等下再去睡会?”
“不了。”孟时淮勉强站起来,“我想去看会星星。”
原来只是想看星星啊,蒋辰说道,“那我去拿杯喝的,等会去找你。”
他端着两杯气泡水在花园里找了一圈都不见孟时淮人影,最后是在顶楼卧室的无边泳池旁找到的人。月朗星稀,蒋辰走近见孟时淮直勾勾地盯着夜空,像是陷入了某种漩涡。
将玻璃杯放在桌上,他开口问道,“你在哪发现的这个度假妙地?”
本来这事情也没有要瞒着蒋辰,孟时淮喝了一口气泡水,柠檬味的,“这个小岛是我家的。“
这下轮到蒋辰瞠目,“你家的?!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前几个月我向信托基金查询了名下资产,”深吸一口气,孟时淮表情有些无奈继续解释,“当然我目前还无权知道全部资产清单。”
见人有些不开心,蒋辰便软下声音哄着,“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不然怎么会这么早就给你设置信托。”
“爱我?”孟时淮自嘲地笑了笑,“我父母不爱我的。”
蒋辰记得孟时淮甚少提起家里的事情,便引导着他继续讲下去,“怎么会?怎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小孩呢?”
“我的父母是政商联姻,没有爱情只有相看两厌。”孟时淮看着银河诉说着他的过去,“还记得我家换过装修吗?是因为之前我……我父母对我不好,回到那个地方看到那栋房子我就害怕。”
蒋辰怔住,身体像是被钉在躺椅上,没有想到孟时淮曾经这样艰难度日过。生活幸福的人无法想象具体的痛苦,他只干巴巴的问了句,“有多害怕?”
“我自杀过,不止一次。”
这八个字落在蒋辰耳中如同炸雷,他呆坐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原来当时在New Haven说不喜欢家人是这个意思,可恨他竟然自始至终都毫无知觉。他当作珍宝来珍惜的人竟然被这样粗暴对待。
蒋辰宁愿这是孟时淮在骗他,他直视孟时淮的眼睛企图寻找到一丝破绽。当事人却是色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吃了一支雪糕般,那些想要安慰人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眼泪却先掉下来。
蒋辰走到孟时淮身边半跪下来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眼眶中水滴不断滴落又被抹开,有些湿漉漉的。正当蒋辰借着微弱的月光想要擦掉泪滴时,手腕上成片疤痕闯入视线。
他像发了疯般死死攥住孟时淮,又钳住另一只手检查,幸好一片光洁什么都没有。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想问这些疤是不是当年留下的,会不会痛?可最终一句话都没有问出口,只是颤抖着声音仿佛眼前人要消失了似的呢喃着,“阿淮,阿淮……”
这些伤疤留在孟时淮的左手腕上,刀子却是剜在蒋辰的心上。
孟时淮揉了揉半跪着的人的头发,浅笑着似乎这件事情与他毫不相干,“别哭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生怕蒋辰不信,他又说道,“命运给我这样糟糕的家庭,却又将你送到我眼前来,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可怕的,我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过这些事情了。”
“阿淮……”蒋辰看向孟时淮的眼神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悲恸,“你以后一定要依赖我,要多依赖我一点……”
孟时淮倾身上前,将额头与蒋辰抵在一起,“好。”
可蒋辰的眼泪却像不值钱似的,顺着脸颊淌到下巴,再一滴一滴砸在孟时淮的手背。孟时淮从来没有见过蒋辰这样伤心过,顿时方寸大乱,起身手忙脚乱地抹去蒋辰脸上的泪痕。
不该跟蒋辰讲这些的,都把人吓哭了。
最后孟时淮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轻拍着蒋辰后背开始唱歌,他之前看到很多家长都是这样哄哭闹的孩子的,“一闪一闪亮晶晶……”
哭声果然逐渐停了下来,看来唱歌还是有点用,孟时淮还没高兴多久,就看到蒋辰红着眼睛问他,“孟时淮你是不是有病!”
“可是你都哭了……”
有时候蒋辰真想敲开孟时淮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可他转念又想,在趁孟时淮没有意识到从前生活有多痛苦之前,他要对孟时淮好一些,再好一些,直到孟时淮再也不会为了从前发生过的事情难过。
这天晚上蒋辰罕见的没有闹,只是将脸埋在孟时淮后颈处,贪婪的呼吸着残存着的蜜桃沐浴露味。
他四肢缠住那具体温常年偏凉的身体,怎么都暖不过来。一想到正是刚认识的那几年发生的这些事,蒋辰心里又拧了起来,阿淮不知道在家里吃了多少苦头,每次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还要一个劲儿的装开心。
想到这里,蒋辰将孟时淮紧紧禁锢在怀中。见怀中的人已经熟睡,他又顺手摸上孟时淮的左手腕,密密麻麻的凸起,有些疤痕肉眼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可是还能摸到纹路。
还好那几年因为太过想念,他常常有逗孟时淮开心。想到这里蒋辰抱得更紧了些,怀中人挣扎了几下表达者不满,可终是拗不过蒋辰,手被牢牢抓住被迫和蒋辰十指相扣,“幸好你现在好好的,不然我岂不是从十几岁开始就要当鳏夫。”
明明是孟时淮遭受的苦难,可先掉眼泪的却是蒋辰。
这天晚上蒋辰突然意识到,他与孟时淮在过去几年中早已长成同一株藤蔓,同生共死,谁也别想先一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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