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南之地……”
大长老低头思索一番,又道:“我曾听宁家人提起过,那处有许多善人言的鸟,若你能带回几只,我便能同意此次交换。”
“大长老,可是我……”
“宁家家主,可不能食言啊!”
宁若汐见他眼底那透出的光,竟与父亲如出一辙,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大长老笑道,“我们准备物资尚需时日,你们今日便在此处住下。”
“大长老,可否今日?村外还有我的人手,他们……”
“我会让他们送点吃的出去,你带来的人受伤,也需要时日修养。你且宽心,我会备好一切,只是……”
“你要看我身上的族徽?”
宁若汐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腰腹,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她尚放不下女儿家的羞赧,不敢撩开衣角。
“说来奇怪,”大长老摇头道,“你们家为何将那族徽刺在脐间,此前家主都是男人,又为何会选你这个女子做家主?”
“我明白,我信得过大长老,你要看便看吧。”
宁若汐不再犹豫,卷起衣角,露出她的肚脐。她一个在海上漂泊的女子,若是依旧残留闺阁女儿家的模样,如何和一群男人漂洋过海?
脐间灯笼骨徽记展露人前,她别过头去,任由那大长老低头查验。
“老匹夫!”
一声呵斥传来,宁若汐抬头,见齐玦摇摇晃晃地从高脚楼走下,他一把抽出被两人抬着欣赏的重剑,架在了大长老的脖子上。
“齐爷,你放开大长老,他……”
“他对你无礼,你还让我放了他?”
他手持重剑,缓缓转身,看着那没有鼻子的长者,压着怒气道:“无鼻是吗?我今日还要剜掉你的眼睛!”
“别……”
她抬手拦在大长老身前,不知如何解释:“你听我说,他是在核验身份,他不是坏人,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齐玦看着她,冷笑不止:“是我想多了。我的确没想到,宁姑娘便是这样的女子,举止轻浮,不成体统!”
“你……”
宁若汐别过头,她气不过他如此诋毁,此前还想着他救下自己,便不再与他作对,没曾想,是她多想了。
“轻浮?与我这样的轻浮女子有了肌肤之亲,真是委屈你了。”
她愤愤地望向他,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般,伤人无形。而他,从悲愤到失望,也不过一瞬之间。
“哼!我当那水手在好奇什么,原来你宁家的买卖,便是如此!”
他冷冷地看着她,收回架在大长老肩上的重剑,转头离去。
“倒是个身手不错的,”大长老望着齐玦的背影道,“他似是不知你腰间族徽之事?”
宁若汐摇摇头,低头不语。
他与她之间,向来都是在黑暗之中,她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又如何让他知晓自己腰间的秘密?
或许他说的没错,他们两人,无媒苟合,可不是她举止轻浮?而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厌弃这般的她,又有何错?
这便是他只会在黑暗中要她的缘由了吧。
大长老留有房间给她歇息,可她却无法歇息,她得不停地核验物资,从黑夜忙到天明。
村外的人还在等着,却没了他的身影。
宁若汐不敢细想,她招呼村外候着的人将物资运上船,又强挤出笑容同纳鼻村的人作别,重新回到了船上。
她很累,可她不敢停下歇息。
船上的人忙忙碌碌,往来于甲板与水密隔舱之间,全部整理妥当,又等她清点,终于,在福船启航前,做完了所有事。
她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大海,心底凉凉的委屈,不知可以对谁说。
“天乌乌,欲落雨,
海龙王,欲娶某。
龟吹笙,鳖拍鼓,
水鸡扛轿目凸凸……”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童谣,宁若汐回头,但见几个水手坐在甲板上说笑,最后,取出藏在腰间的尺八吹了起来。
悠扬浑厚的声音传来,那深埋心底的思乡之情被唤起,她忍不住靠近那些水手。
水手们见她靠近,略略不安,不再说笑,也不再吹那竹管乐器。
她知他们碍于齐玦,不敢随意靠近自己,便主动上前用家乡话问道:“恁嘛系河佬?”
水手们点点头,胆大的报上他们的家乡,竟大多与她同出一处。
“咱是厝人!”
她欣喜地用家乡话同他们说道:“阮系漳州郎。”
水手们见她不再说官话,也用家乡话同她闲话家常,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得很远。
“混账!”
一声怒斥传来,常延飞手持皮鞭朝那些乐呵呵地水手挥来:“你们不干活,躲在这里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