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扩大猪场的计划,在第三天就出了事。
那天早上她刚喂完猪,正蹲在猪圈前给“大将军”刷毛,老支书就黑着一张脸找上门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伊人,你跟我说实话,村头那片荒滩地,你办手续了没有?”
宋伊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猪毛:“老支书,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块地不是您点头批给我的吗?”
“我是点头了。”老支书把信纸往她手里一塞,脸色难看得能拧出水来,“可有人不答应。你自己看看。”
宋伊人展开信纸。
是一封匿名举报信,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内容大概意思是:宋伊人仗着跟村干部关系好,私占集体土地建养猪场,从中牟取暴利。信的最后还加了一句——“若不予处理,将向上级反映。”
措辞很讲究,既没有点名道姓骂人,又字字句句都踩在了政策红线上。
宋伊人看完,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封信是谁写的,她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老支书,”她把信折好还回去,语气平静得让老支书意外,“这块地我是跟村里签了承包合同的,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您手里有存根,我怕什么?”
老支书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对对对,是有合同!我差点给气糊涂了。”
“不过,”宋伊人话锋一转,“既然有人举报,咱们就按规定走。合同您找出来,我去镇上把承包手续补全了,该交的承包费一分不少。到时候谁再想说闲话,拿手续说话。”
老支书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里的意外越来越浓。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农村妇女——被人举报了不是哭就是闹,要么就堵在村口骂三天街。但宋伊人这种反应,他从没见过。
“伊人,”老支书忍不住问,“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宋伊人笑了笑,弯腰继续给“大将军”刷毛,“人家想看我跳脚,我偏不跳。人家想看热闹,我偏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这才是最好的回敬。”
老支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丫头,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宋伊人心说可不是换了个人吗,嘴上却道:“被逼的。以前糊涂日子过够了,再糊涂下去,对不起孩子。”
这话说得老支书叹了口气,摆摆手走了,临走丢下一句:“合同我回头找出来给你送过来。”
宋伊人目送他走远,手里的刷子不紧不慢地继续给“大将军”梳毛。大公猪舒服得直哼哼,肥胖的身子往她腿边蹭了蹭。
“大将军,”她低声说,“有人眼红咱们了。”
大公猪哼了一声,像是在说:怕什么,有我在。
宋伊人笑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
她不是不生气。她气炸了。
但她更清楚,对付苏婉清这种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她对骂,而是爬到她够不着的地方,让她仰着头都看不到你的脚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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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包手续比宋伊人预想的顺利。
老支书的合同存根找到了,她带上户口本和承包合同,去镇上跑了趟土地管理所。办事的小伙子翻了翻材料,又抬头看了她好几眼,大概没见过一个女人单枪匹马来办承包手续的。
“养猪?你一个人?”
“不行吗?”
小伙子被她反问得噎了一下,低头盖了章,小声嘟囔了一句:“现在女人都这么厉害了?”
宋伊人拿着盖了红章的手续走出管理所大门,阳光明晃晃地打在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把手续折好放进随身带的布兜里。
回到村里,她没急着回家,而是绕到村口大槐树下的小卖部,买了包最便宜的烟和两斤散装白酒。小卖部的王婶一边给她拿货一边好奇地打量她,嘴张了几次想问话,都被宋伊人笑眯眯地挡回去了。
她提着烟酒找到了村里的几个闲汉。
这帮人平时游手好闲,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但胜在嗓门大、传话快。宋伊人把烟酒往他们面前一放,几个闲汉眼睛都直了。
“伊人妹子,这是?”
“有个事想麻烦几位大哥。”宋伊人笑着说,“我家猪场那块地的承包手续,今天在镇上办妥了。手续齐全,一分不少。几位大哥认识的人多,帮忙在村里传一传——以后谁要是再听人说什么‘私占集体土地’的闲话,麻烦帮忙给正正名。”
她说完,又从兜里掏出几张盖了公章的复印件,往桌上一放。
“这是备份,谁想看随时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