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画了一张画。
那天下午他从猪场回来,一个人趴在门槛上,用赵大勇给他的铅笔头在一张旧报纸的空白边上画了很久。宋伊人当时正在灶房里熬辣酱,隔着窗户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画猪,没在意。
晚上收拾桌子的时候,她才看到那张画。
画上画了三个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中间是个扎辫子的小人。高个子穿着军绿色的衣服,矮个子穿着裙子,小人的辫子上别着一朵花。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个方框前面,方框上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那是屋顶。旁边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了四个字,其中“家”字写错了,多写了一个点。
宋伊人拿起那张报纸,在煤油灯下看了很久很久。
小夏已经睡着了,抱着那只叫“五花”的小花猪——五花现在已经被默认允许偶尔上床睡觉了,陆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小孩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你画的什么?”宋伊人轻声问他,明知他已经睡着了。
小夏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娘,别打小夏……”
宋伊人心脏狠狠抽了一下。这大概是原主残留在这孩子记忆里的最后一点阴影。她俯下身,在小夏额头上亲了一下。
“娘不打你。这辈子,谁也不能打你。”
她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那个宝贝笔记本的夹层里,跟猪场发展计划和房子草图放在一起。
同一时期,宋伊人发现小夏对数字和空间的敏感度,比同龄孩子高出太多了。他自己用泥巴捏了一排小东西摆在窗台上——别的孩子捏的是小动物,他捏的像是一套微缩机械模型,有齿轮、有杠杆、有轴承,虽然粗陋不堪,但结构逻辑是对的。
有一次猪场扩建母猪舍,需要重新画排水沟的坡度,宋伊人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半天的剖面图,反复算土方量。小夏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其中一段说:“娘,这边的水会流不过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