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山,竹舍。
崔珩的屋子有些昏暗,齐凌施了个法术,让一簇微弱的火苗悬于指尖用以照明。他立在案前,看着那几张抄好的字有些出神。
纸上抄的是一些法诀,这字迹颇有风骨,笔锋流转间极尽潇洒,想必就是崔珩师姐写的,可不知为何,这字倒是有些眼熟。
齐凌拿起那张纸看了半晌,他微微皱眉,随后便恍然大悟——除了一些细节不太相同,这字几乎与师尊的一模一样。
一个猜想慢慢浮上齐凌的心头,他紧抿着唇,心脏剧烈跳动着。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拉回了他飘忽的思绪。
师尊昨夜匆匆下山,怎么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齐凌心头一紧,他本想将那张纸放回桌上,慌乱间竟忘了收回指尖的火苗。火苗迅速舔舐上纸面,只见纸上的字迹寸寸蜷曲,不过一息之间,这张纸便被烧了大半。
齐凌急得额头冒汗,他迅速将火灭掉,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房门便被人缓缓推开。
谢相言立在门口,他眉宇间尽是疲惫,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此时竟然也多了些褶皱。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半张脸拢在房檐的阴影之下,倒是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可在推门的刹那,齐凌却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温陡然降至冰点。
谢相言扫了一眼齐凌手中那半张纸,没有说话,可过于安静的氛围却让齐凌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他抬头望去,一下子撞进了谢相言那双淡漠的眸子里。
这是齐凌第一次见到谢相言这般模样。
往日宽容的师尊似乎正在努力压抑着怒气,连屋内的空气都有些凝滞。
“为什么要私自进入崔珩的房间?”谢相言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半分起伏。
齐凌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他无从辩解,因为这本就是他的错,于是便只好嗫嚅道:“弟子只是一时好奇……”
谢相言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灰烬,目光又落回齐凌惨白的脸上,只觉得身心俱疲。他近些日子一直分神操纵傀儡,又要教导齐凌修习,时不时还需下山剿灭邪祟,本就在不断地透支自己。方才回山的路上,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魏拙的那些话,此时更是心烦到了极点。
“闭门思过一月。”谢相言闭了闭眼睛,努力压下心中怒意:“一月之内,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去。
崔珩既然已经下山,便也算不上是无量山的弟子,这间屋子也就成了无主的空屋。齐凌虽然做错了事,但也不过是少年心性,一时好奇,按理说罚他禁足七日,让他长长记性便够了。
可谢相言满心烦躁无从消解,齐凌这一遭,倒是让他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尽数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本是想狠狠罚一罚齐凌,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齐凌那双明亮纯粹,此时却满是惶恐的眸子上时,心中的怒火便消去大半。
那是与崔珩一样的眼神。
他当日舍不得罚崔珩,现下自然也舍不得重罚这与她很像的齐凌,于是便只让齐凌闭门思过一月。
无论如何,这次他是真的想做一个好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