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人的舞步颠三倒四,极其浮夸,看得一旁的姚亦青尴尬得浑身僵硬,恨不得自戳双目。这毕竟是她渡业宗的弟子,平日里不尽心修炼也就罢了,今天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姚亦青铁青着脸,转头望向崔珩,却没想到崔珩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说:“没事的,他们应该是吃错药了,等药效过了就好了。”
不过有没有后遗症她就不知道了,崔珩暗自腹诽。
温时晦经常拿自己试药,估计就是药吃多了伤到了脑子,才整日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那些渡业宗弟子吃了多少,若是变得跟温时晦一样,她可不好向姚亦青交代。
想到这里,崔珩便想将温时晦拉到一边,给他几巴掌好让他清醒清醒。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一头体型庞大的鹿妖不知从哪里突然窜了出来,直冲众人而来。
这鹿妖便是他们今日的任务,可没想到它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除了崔珩与姚亦青外,众人疯的疯傻的傻,战力几乎为零。
只见鹿妖低垂着头,猛地朝崔珩冲撞过来,它头上那对狰狞的鹿角足以将人当场戳个对穿。崔珩大脑一片空白,想都不想便侧身避开,随后就露出了身后一直演傻子的温时晦。
只听噗的一声,那鹿角从温时晦胸膛中穿过,随后往上一挑,温时晦便被高高抛起,接着重重地落在地上。他摔得骨骼尽碎,像是成了一滩肉泥。
这一幕着实太过血腥,姚亦青吓得惊叫出声,就连崔珩都脸色发白。眼看那鹿妖再次将温时晦抛起,崔珩便纵身上前,稳稳地将温时晦接在怀中。
“你疯了吗,为何不躲!”崔珩气得不行,当场就想给他几拳,找了一圈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温时晦都烂成一滩肉泥了,她此时若是揍他,岂不是在拿人肉打年糕。
遭到重创之后,温时晦身上的药效似乎也褪去了一些,他目光清明,盯着崔珩沉默了半晌,随后别开脸,带着点鼻音语气散漫地说道:“……我又不会死。”
温时晦淡定追评:“而且我觉得挺爽的。”
崔珩似乎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姚亦青急得不行,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鹿妖似乎要再次发难,于是连忙出声打断:“两位道友别吵了!先专心对付妖兽!”
这巨型鹿妖毛色发黑,鹿角狰狞,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倒刺,刺上还挂着从温时晦身上带下来的碎肉。它的双眼赤红如血,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妖气,煞气逼人,看着着实凶悍。
经过刚刚那一遭,渡业宗的弟子们此时似乎也被吓得清醒了,他们提着刀对着鹿妖,打算合力强攻。可就在众人准备出招之时,温时晦却慢悠悠地将骨骼接好,他在自己那装药的口袋中掏了几下,随后撒出一把灰色毒粉。
毒粉在空气中散开,鹿妖吸入后动作便变得缓慢。它看着崔珩,似乎还想将她挑起,可它还没冲到崔珩面前,便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鹿妖的蹄子疯狂地蹬着地面,震得碎石四溅,鹿角也将周遭的树木尽数摧毁,凄厉的嘶吼声不断在山谷中回荡,不到半刻,它便彻底没了生息,周围的妖气也迅速溃散。
似乎是没想到结束得这么突然,渡业宗众人都有些傻眼。平日里若是对上这样的大妖,他们免不了一番苦战,可这回竟然靠一把毒粉就解决了?
而且既然温道友有这能耐,为什么不早点使出来?
不知为何,温时晦似乎兴致不高,他瞟了一眼鹿妖的尸体,轻哼一声:“走吧,没意思。”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走,毫不理睬身后大眼瞪小眼的渡业宗弟子们。
崔珩刚刚说的话让温时晦想起了一个人。
当年母后借着吃晚膳的名义刺杀他的时候,也说了跟崔珩今日一样的话。他还记得是在宫娥将莲子羹端上桌后,母后手持长剑,一剑贯穿了他的胸膛,见他不偏不倚地坐在椅子上,便颤着声音问道:“为何不躲?”
只不过当日母后眼中俱是惊惧,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怪物,而崔珩倒是满眼愤怒,若是条件允许,想必会扇他几个耳光。
想到这里,温时晦垂下眸子,苍白的手拢在被鲜血浸透的袖子中,缓缓地抚上腕间古朴的银镯。
崔珩一直跟在温时晦后面,她忍了许久,最终还是走到他身旁探头看了看,见他脸色不太好,便低声问道:“你气什么,气我刚刚说你?”
温时晦瞟了崔珩一眼,他明明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却还是扯了扯嘴角:“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小心眼了。”
“……如果你难过的话,其实可以不用笑的。”崔珩说道。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在意过温时晦的情绪,这让他习惯性地漠视自己的情感,无论是失落难过,还是身上疼痛,他都会用笑来应对。
想到自己曾经屡次拿温时晦当肉盾的行为,崔珩便有些心虚,她看着温时晦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说道:“下次要是再有这种凶险的情况,你记得躲一下,别主动找死……我以后也不会再拿你当盾了。”
“你虽然不会死,难道还不会疼吗?”崔珩极快地说了句,随后又自知理亏地闭上嘴。
像是觉得崔珩说的话很可笑,温时晦满不在乎地回道:“疼又如何呢?”
他当然疼,可无论是母后还是皇弟,或者是那些前赴后继刺杀他的臣子与宫娥,他们都只知道他是不死之身,却不知道他也是会疼的。
不过反正他死不了,再疼也死不了,只要还活着,过几年就把今日的疼给忘了。
两相对比之下,温时晦觉得虽然崔珩拿他当盾,但还算是有点良心,他刚想开口夸她两句,就听到渡业宗的弟子们一阵惊呼。只见其中一个弟子不知为何瘫在地上,他七窍流血,脸色发青,像是中了毒。
温时晦刚刚撒药的时候是逆风,不仅鹿妖被毒死了,在场的众人也或多或少地吸了点毒粉,只不过这药对妖兽来说是一击毙命,对人类倒是有个一刻左右的潜伏期。崔珩看向站在一旁无辜望天的温时晦,只觉得怒气涌上心头,随后便鼻腔一热,两道鼻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
“把解药给我!”崔珩顾不上擦鼻血,她揪着温时晦的领子吼道。见他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于是便忍无可忍地伸出手,结结实实地扇了他十个耳光,随后又贴心地提醒他动作快点,不然再赏他十巴掌。
看着红肿着脸乖乖掏解药的温时晦,崔珩狠狠地咬了咬牙,觉得以后还是不能对这小子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