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姚亦青心头一惊,立刻便去报告掌门与各位长老。
渡业宗规模不大,平日只靠弟子除妖维持宗门运转,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也未曾与什么人结下死仇,谁都想不到会有人半夜闯入。弟子们衣衫不整地冲出卧房,满脸错愕,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被一剑削去了脑袋。
来人是个黑衣少年,他修为高深,周身灵气浓郁,一看便是出自大宗门。这样的人物,像渡业宗这种小门小派的弟子,平日里几乎没什么机会与之接触。
见黑衣少年已经杀了不少门下的弟子,众人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匆匆迎战。掌门手持长刀率先冲上前,诸位长老紧随其后,可双方实力实在太过悬殊,黑衣少年的剑法招招致命,没过多久,渡业宗掌门便被一剑穿心,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眼睁睁看着掌门陨落,弟子们抵抗的意志也瞬间崩塌,他们溃不成军,满脑子只想着逃命,一时间惨叫声响彻渡业宗,鲜血将土地都浸透了。不到一个时辰,渡业宗弟子便折损大半。一些弟子恐惧得浑身哆嗦,连刀都拿不起来,于是便跪地求饶,脑袋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冷硬的地砖上,祈求对方高抬贵手,哪怕是废了他的修为也好,只要能活下来怎样都行。
可这阵阵求饶声落在少年的耳中,却像是一只烦人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猩红的眸子像是结了霜。
面对厉声质问的长老们,他只说自己是崔珩的情郎,近来崔珩对他越来越冷淡疏离,他便疑心是崔珩与渡业宗众人私交过密,有弟子说了什么闲话,这才让她刻意冷落了自己。
一听这话,姚亦青便有些发懵,她从未见过这个少年,也从未听崔珩说过她有一个情郎。
况且只凭猜测,这少年就要屠了渡业宗满门吗?
姚亦青强行定下心神,见少年向她走来,便也抬起了刀。姚亦青曾多次与崔珩切磋,对她的剑招很是熟悉,而眼前的少年手法干净利落,张弛有度,分明是与崔珩一脉相承,很可能二人是来自同一门派。姚亦青不过勉强接了他两招,便虎口崩裂,眼前发黑。
见自家师姐被压制,张姚等人立刻冲上来帮她。少年将姚亦青一脚踢开,提剑砍向冲上来的这几个弟子,不过几息之间,他们便尽数没了呼吸。
惨叫声渐渐弱了下来,原本空旷的宗门广场此时堆满了尸体,姚亦青从地上艰难爬起,手持长刀,踉跄着向少年冲去。见状,黑衣少年轻哼一声,再度将她踹翻在地。少年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似乎是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他将长剑收起,然后便转身离开。
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姚亦青突然觉得头顶一阵刺痛,眼前也有些模糊,可片刻后便恢复如常。
此时已到寅时,天边渐白,姚亦青不知那少年为何留她一命,也不知他姓甚名谁,去了哪里,她只知道那人必定与崔珩有关系。姚亦青似乎已经无法思考了,她没有探究那少年说的话是真是假,而是提着长刀便冲出宗门。她想杀了崔珩,可没想到却在半路遇到了她。
姚亦青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红衣少女,想着当初要是没有邀她一起除妖便好了,虽说那少年与崔珩有关系,但与崔珩一起除妖可是她自己的主意。
想到这里,姚亦青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此次宗门劫难,她亦有责任,这次哪怕是死在崔珩的剑下,她也不愿独活。
听着姚亦青方才的话,崔珩心头一凛。昨夜谢相言口吐鲜血,明显是道心不稳,走火入魔之兆。他一向冷静自持,此时心神动荡,反而比普通人还要难以自控,若真是走火入魔,那他做出这等屠戮宗门之事,竟也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崔珩便手持剑鞘击向姚亦青的右手手腕,姚亦青腕间吃痛,只听当啷一声,长刀便掉到了地上。
“你可曾用留影石记下那人的样貌?”崔珩沉声问道:“倘若那人真是我的旧识,我定不会坐视不管。”
崔珩气血翻涌,导致体内残存的逢欢再次发挥作用,她强压下纷乱的心绪:“此事太过蹊跷,说不定便是有人刻意假扮,借机挑拨我与渡业宗的关系。”
姚亦青怔怔地看着崔珩,像是恢复了一些神智,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思考着崔珩的话。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满是血迹的留影石放到崔珩手中。
“就是他。”姚亦青疲惫地说道:“那人处处透着古怪,他留我性命,恐怕是想拿我对付你……”
崔珩看着留影石中的影像,眉头越皱越紧。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可崔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正是谢相言。只见黑衣少年手持玄色长剑,印堂发黑,双目猩红,明显是走火入魔之兆。
还没等崔珩仔细辨认,姚亦青的面皮却突然肿胀起来,她双目外凸,五官被撑得变形,随后只听一声闷响,姚亦青便像气球一样炸开,碎肉与鲜血糊了崔珩满脸。方才还立在眼前的人,转瞬便尸骨无存。
就在姚亦青爆体而亡的那一刻,一只小小的黑色蛊虫从她的头顶钻了出来,又借着这股力道落入草丛之中,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珩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瞳孔紧缩,浑身冰冷,唯有脸上滑落的血肉还带着一丝温度。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崔珩只觉得胃中翻涌,她弯下身子,剧烈地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