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拙的目光扫过那些受了伤的弟子们,语气尽是不耐:“一群废物。”
随后他又瞥向腹部被贯穿、面色惨白的齐凌,不禁眉头紧皱。
见魏拙动怒,众人皆是垂着头不敢与他直视,唯有齐凌怔怔地抬着头。在与魏拙对视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魏拙眉间拢着黑气,眼底也闪过一丝暗红,分明是走火入魔之兆。
齐凌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寒意,他瞳孔一缩,下意识便要惊叫出声,可魏拙不过淡淡一瞥,便骇得他闭上了嘴,将惊惧死死压在心底。
魏拙师叔祖屡次提点师尊,可没想到,师叔祖才是道心失守的那个。
此时,其他门中前辈也陆续赶来。岑怀绮本是不打算来的,但她刚刚收到了郑媛清的急讯,抵不住郑媛清和沈双的苦苦哀求,便只好来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御剑而来,远远地便认出了这一路砍杀的红衣少女是谢相言的弟子,她目光一转,见崔珩的右手已经被齐根斩断,顿时便觉得魏拙实在是太过残忍。
魏拙此人一向行事极端,她早就听说魏拙私下里做了不少腌臜事,据说那明州蛊虫泛滥便与他脱不了干系。除此之外,前些日子魏拙门下不少弟子莫名失踪,他却毫不过问,着实冷血。
可魏拙一向在掌门面前说得上话,她也不愿蹚这趟混水。
想到这些,岑怀绮便也收了出言相劝的心思。
腕间的剧痛让崔珩浑身颤抖,她喘着粗气,将最后几颗丹药塞到嘴里,随后抬起惨白的脸,正好对上了魏拙的视线。
魏拙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他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尽是鄙夷,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
崔珩现在浑身都疼,她因为失血过多而手脚发凉,可药物却逼着她强打精神。
没了右手,她还有左手。
没了剑,她还有刀。
背上的长刀并不轻,可她却还是千里迢迢地将它从明州带到了此处。崔珩用左手抽出长刀,她定下心神,咬紧牙关,迅速朝魏拙纵去。等掠到魏拙面前,她用尽全身力气,紧握长刀猛地劈下,凛冽的风裹挟着血腥气直扑魏拙的面门。
只可惜二人之间的差距,并非凭着一腔孤勇便能逾越。魏拙神色不变,他抬起剑轻描淡写地一挥,只听一声轻响,崔珩的头颅便应声落地,顺着石阶往下滚了好远。
随后,她的身躯也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前,崔珩突然觉得周身很暖和,她努力睁开眼,却又被阳光晃得流出眼泪。
她很想对魏拙破口大骂,为什么要砍她的脑袋,明明有一千种让她死的方法,可魏拙却选择了最难看的一种,这让人怎么给她收尸。
她觉得好疼啊,明明已经身首异处,她却还是觉得全身都疼。
眼前的世界不断旋转,耳边一片嘈杂,她什么都听不清,只知道是有人在叫她。忽然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黑衣少年正御剑朝她飞来。那人身量修长,穿着一身黑衣,长发高高束起,原本淡漠的眸子此刻尽是焦急。
崔珩看着谢相言,想问问渡业宗那些人是不是他杀的,可是却动不了嘴。
她一开始就不应该跟谢相言扯上关系,她好后悔,不过幸好她死了,以后再也不用连累其他人了。
这样也好。
说不定再睁眼,她就能回家了。
……
谢相言御剑疾驰,明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可一想到无极殿中听到的那些话,他便丝毫不敢慢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可到了地方,才发觉还是晚了一步。他亲眼看着崔珩的脑袋砸在满是鲜血的石阶上,看着那残破的身体缓缓倒下,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红叶。
“崔珩?”他轻声唤着,像是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随后又慌了神:“阿珩……”
魏拙见他来了,似乎说了些什么,可谢相言却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