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谢相言十日之后便会跟着魏拙离开谢府,崔珩在“杀了谢相言”和“带走谢相言”这两个选项之间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要带他走,并且打算今晚就出发。
子夜时分,崔珩偷偷溜进了穆夫人的院子,看门的仆从正在打着瞌睡,崔珩一路摸到谢相言屋外,敲了敲他的窗户。
屋内烛火未熄,谢相言果然还没睡,听到声音便打开了窗。
一想到自己要被魏拙强行带离故土,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斩断所有俗世牵绊,谢相言便半点睡意都无。此时见崔珩出现在窗外,他便忍不住有些哽咽:“阿珩……”
“嘘,别出声。”崔珩翻窗跳了进去,捋了捋谢相言乱糟糟的额发:“你若是不愿去那无量山,便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崔珩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紧盯着谢相言的表情。若是他说不愿意,那她现在就杀了他。
崔珩心里清楚,哪怕谢相言真要跟她走,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甩开魏拙。她毕竟已经在魏拙手下死过一次了,也知道他的厉害。如今想要从他眼皮子底下抢人,无异于蚍蜉撼树,以卵击石。可哪怕前路渺茫,她也愿意一试。
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最后还是要杀了谢相言,她也绝不让他落入魏拙手中。
谢相言看着窗边的崔珩,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好。”他的眼睛亮亮的,答应得很快,像是生怕崔珩反悔:“阿珩,带我走吧。”
去哪里都好,他想。
他们可以去漠北,塞外,去一个永远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
这样的美梦他曾经做过无数次,幻想着有人能将他带出牢笼。可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下,他早就清醒地认识到,这样的桥段只会出现在话本之中。
可现在,崔珩却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眼前,还说要带他离开。
听到谢相言这么说,崔珩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二人此番走得匆忙,带不了什么东西,于是崔珩便只拿了一些钱财和吃食,出门前还顺了一把柴刀。
如今世道不太平,入夜之后便鲜少有人出门。可即便如此,崔珩也不敢带着谢相言走官道。他们一路往城郊赶去,随后一头扎进了山林,顺着林中野径一路西行。
林中树木葱茏,将天空遮得一干二净,连星星都看不到,夏天的夜晚闷热潮湿,二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过多久额发便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微风从林中穿过,树叶沙沙作响,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鸟鸣,吓得谢相言不敢作声。
谢相言自幼长于谢府,虽然饱受苛待,却也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哪怕是深夜,谢府也会点着灯笼,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此时谢相言的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又猝不及防地响起一道尖锐的鸟鸣,他神色一僵,满眼惊惶,原本就有些苍白的小脸此时更是血色全无。他紧紧攥着崔珩的衣袖,连呼吸都轻了下来,一路上频频回头,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见他实在害怕,崔珩便将他背了起来。谢相言虽然年龄不大,但也是有些重量,崔珩走了一会,速度就慢了下来。谢相言生怕被谢府的人和魏拙赶上,于是便又跳到了地上说要自己走,他紧紧跟在崔珩身侧,不敢离开她半步。
崔珩牵着谢相言的手,手心微微出汗,她虽然没表现出来,实际上却怕得心跳如擂鼓。她的脑内不断回放着自己被魏拙斩首时的样子,她想着若是被魏拙发现了,这次恐怕也难逃一死。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是很怕魏拙。由于肾上腺素作祟,杀上无量山那日极致的亢奋将恐惧尽数压下,哪怕对上魏拙,她也没觉得害怕。可她现在过惯了安逸的日子,每次想到那天的惨状,想起那日剧烈的疼痛,她都怕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