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攒了不少灵石灵药，还淘到许多法器，师尊现下没了灵力，不知以何种方式谋生。齐凌便想将这些年积攒的东西尽数给他，保他衣食无忧。

雨下得越来越大，崔珩这才想起自己是要去给谢相言送伞的。

看着面前絮絮叨叨的青年，崔珩只觉得有些头疼，于是便只好出言打断。

“师、师弟，现在我急着去给你师尊送伞，要不有话改天再说？”想着这好歹也是谢相言曾经的徒弟，崔珩便又说道：“若是你想见一见他，有空可以去西边的那个小院子寻他。”

齐凌眼睛一亮，他点了点头，刚想答应，便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从远处向二人快步走来。

作为一个修士，齐凌的视力本就远超常人，他远远地便认出了这黑衣人是谢相言，于是心头一喜，高声唤道：“师尊！”

谢相言早就被浇成了落汤鸡，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落，一身黑衣也彻底湿透，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紧抿着唇，看起来心情很是不好。

谢相言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崔珩的手腕，拽着她便往回走，全然无视站在一旁的齐凌。任凭齐凌如何叫他，他都置若罔闻。

崔珩不知谢相言为何这么早就回来了，也不知他为何明明答应了自己，却并没有进城给她带些话本。崔珩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气得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徒弟在叫你，听不见吗？”

过了许久，谢相言才低声回道：“他认错人了。”

崔珩的血液中仍有残存的逢欢，让她下意识便想相信谢相言，可这漏洞百出的借口却还是让她觉得有些蹊跷。

谢相言的心里早已乱作一团，他想不出更好的借口，只想带着崔珩立刻离开这里。

谢相言憎恨齐凌身上的“故人”这一身份。这些年，孤独压抑的日子让他变得格外偏执，他厌恶一切的“变数”，任何与他、与崔珩相关的事都能轻易勾起他心底的不安。

作为齐凌曾经的师尊，谢相言了解齐凌的秉性。在他的眼中，齐凌内心纯粹，一直坚守着心中道义，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可正因这一点，齐凌却有时显得正直得近乎愚蠢。

他忍不住猜忌齐凌与崔珩见面的原因，他怕齐凌看出了什么端倪，怕崔珩知晓真相后厌弃他，远离他。这些日子他拼尽全力掩埋过往，只是想与过去的种种彻底切割，可齐凌的出现却提醒着他，哪怕他用尽手段，也没法将过去完全抹除。

他早晚有一天会露馅的。

……

二人走后，齐凌却一直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他脸色发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就在刚刚，崔珩被谢相言扯着转身之时，齐凌无意间瞥见了她脖颈处一圈极淡的缝合痕迹。他原本是想跟谢相言说自己明日前去拜访，此刻却瞳孔一缩，所有要说的话都尽数卡在喉间。

他突然想起来了，当日崔珩明明是被魏拙斩首了，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老远，任谁看她都已经死透了，可她如今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仿佛那日的事不过是一场梦。

可那明明是事实，正是因为她死了，师尊才杀了魏拙师叔祖。

刚刚他乍一见到崔珩，满心欢喜，竟然连这般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她能活过来，应当是师尊用了什么死而复生的秘术。可这秘术逆天而行，有违伦常。若要施术，需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甚至有以生魂献祭这一说。

师尊用了这种邪术复活崔珩，那崔珩本人知道吗？

齐凌缓缓抬眼，望向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谢相言长发高束，黑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颈后，脊背绷得笔直，似乎跟曾经无量山上的那个小师尊没有什么区别。

可想到谢相言刚刚看向自己的眼神，齐凌却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此等秘术最是耗费心力，哪怕是修为高深的修士施用此术，都很容易生出心魔，更何况谢相言如今只是个普通人。经年累月的攒生魂，施秘术，也许早已让他变得疯魔，让他将自己彻底困在执念铸就的牢笼之中，再也无法逃脱。

齐凌站在雨中，只觉得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