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兔子也能当救世主么 > 第9章 权力之网

第9章 权力之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宋晓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把已经凉透的水杯放在茶几上,走回自己房间。然后他一头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兔耳朵在黑暗中完全弹出来,软塌塌地铺在枕头上,耳尖还在微微抽动。他闻到了淡淡的洗衣皂味。枕套是干净的。谢予安换的。那个人每天比他早起,把被子叠好,把粥煮好,把纸条压在碗下面。那个人凌晨四点不睡觉,在对面的窗户里看他的灯亮了多久。那个人用了一整夜,梳理了一张权力之网,只为让“猎隼”不再是“不可控的武器”,而是“先知的刀”。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今晚大概还是睡不着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的运转节奏忽然变了。

谢予安开始频繁出入指挥部。不是被叫去的。是他自己去的。每天早晚各一次,拿着战术平板,带着整理好的数据和逻辑清晰的报告,敲开指挥官的办公室门。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和霍铮谈了什么,但从办公室出来的人说他“冷静得像在汇报天气”,而霍铮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若有所思。

一周之后,指挥系统内部的人事调动通知下来了。六个人里,两个被调离了任务调配岗位,三个被取消了直接派遣权限,还有一个主动提交了退役申请。通知里的措辞很温和——“例行人事调整”“优化任务派遣流程”“根据近期战术效能评估结果进行岗位轮换”。没有人提到“追责”,没有人提到“审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对前线任务的控制权。

宋晓是在食堂听说这些的。林簌端着一碗营养糊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宋先生你听说了吗?指挥部那边大换血了。谢队这几天天天往那边跑,我还以为是领任务——他是在搞人事调动?”

“他只是在提建议。”宋晓说。

“什么建议能有这种效果?”

宋晓低头喝粥。“数据。他把过去三年所有高级执行队的任务数据调出来,做了伤亡率分析。那些被调走的人,手上都沾着不正常的高伤亡率。数据摆在那里,谁也反驳不了。”

林簌听得眼睛都圆了。“他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最近一周。每天凌晨。”

“他不用睡觉吗?他不是人吧?”

宋晓没有回答。他想说,他当然是人。他只是把应该做的事提前做了。上辈子他孤零零死在无人支援的防线上,这辈子他把所有可能重演那种结局的路,全部提前堵死了。不是复仇。是预防。他说过的。

宋晓放下勺子。粥是食堂的普通粥,没有谢予安煮的稠,也没有卧在里面的肉干。他发现自己在比较。发现自己在想谢予安。发现自己在想谢予安的时候,胸口那股灼热的支流又在慢慢涨起来。

下午,他在休息室里写下一份预言的草稿。

下一个副本。D-2区。辅助型副本,产出医疗物资。难度不高,但时机很关键——上一场大战刚结束,基地医疗库存告急,这时候一个医疗物资副本,比十车晶石都管用。他把副本类型、位置、预计生成时间都写好,然后对着草稿反复核对。每一个细节都要和上辈子的记忆对上。有些记不清的地方,就用推理补。推不通的地方,就用异能兜。

他正在检查第三遍的时候,门开了。

谢予安走进来,常服上带着指挥部的烟味——霍铮抽烟很凶,每次开完会出来,谢予安的衣领上都会沾上淡淡的白沙烟味。他在玄关换了鞋,把战术平板搁在桌上,然后走到沙发前,在宋晓旁边坐下来。

“D-2区。三天后。医疗物资副本。”宋晓把草稿推给他,“你看看有没有漏洞。”

谢予安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草稿上点了两个地方。“D-2区以前的旧医院地下有放射性废料堆积。副本生成时可能被污染吸附,形成次级污染区。你预言里要加上‘主副本周围有次级污染’,这样如果真出了问题,也是‘被你预言到的’。”

宋晓点头。他用笔在草稿上加了一行字。

“还有这里。医疗物资的具体种类,不用写太细。抗生素、止血剂、手术器械,大概列三类就够了。太细了反而容易错。副本产出的物资类型本来就有波动,这是正常现象。”

“好。”宋晓又加了一笔。

谢予安看着他改稿,没有再说话。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宋晓低垂的眼睫上,在他脸上投下两小排颤动的阴影。兔耳朵随着他写字的动作微微晃动,耳尖时不时扫过帽兜边缘,把帽兜蹭得慢慢往下滑。

谢予安伸出手,把帽兜往上提了提。手指擦过耳尖时,那只耳朵抖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稳住了。

“你现在耳朵抖得比以前少了。”谢予安说。

“三百四十二条破绽,被你记了三百四十二条。我还敢抖吗?”宋晓头也没抬,但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谢予安没有说话。但他的狼耳在头顶微微往后倒了倒——不是警戒的姿态。是宋晓已经学会辨认的那种,放松的姿态。

那天的预言在指挥部顺利通过。谢予安提前把污染数据做了一份预判报告,和宋晓的预言时间点几乎吻合。技术组的人感叹“先知的未来视越来越精确了”,宋晓只是笑了笑。

只有他知道,精确的不是未来视。

精确的是谢予安。

又过了两天。黄昏时分,宋晓一个人去了基地西侧的训练场。训练场是个用集装箱围起来的露天区域,地面铺着粗糙的防滑钢板,角落里堆着沙袋和打烂的训练假人。他找这个时间点过来,是因为这时候训练场没人。他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

上辈子的记忆,这辈子的谎言,越来越强的信仰之力,还有谢予安——所有这些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粥是稠的。香的。但也烫嘴。

他在沙袋上坐下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帽兜的影子落在地上,耳朵的轮廓在帽兜布面上微微突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人的。作战靴踩在防滑钢板上,节奏他太熟悉了。

谢予安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沙袋上坐下。他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也没有说“回去吧”。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狼耳在头顶缓缓转动,朝着远方灰黄色的天际线。

夕阳在他们面前慢慢沉下去。末世的天没有晚霞,太阳一落就是灰蒙蒙的,颜色从灰黄变成灰蓝再变成全黑,过渡得很快。最后一抹光消失的时候,训练场上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惨白的光打在防滑钢板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谢予安。”宋晓说。

“嗯。”

“我骗了世界,骗了规则,骗了所有命运。但我不想骗你。以前是不敢。现在是……不想。”

谢予安没有说话。

“所以你问我上辈子你是什么结局,我告诉你。你问我还有多少事没说出来,我也会告诉你。但是——”

他停了一下。兔耳朵在帽兜底下抖了一小下。

“但是有些事,我可能永远都不想告诉你。不是因为是谎言。是真相太——”

他找不到词了。真相太什么?太残忍?太沉重?太难开口?他用了几秒钟,最后放弃了找词。

“反正就是,我可能永远都不想告诉你的那种真相。”

沉默。

然后谢予安开口了。

“不想说的,可以不说。”

宋晓转过头看他。谢予安的脸在训练场的惨白灯光里,下颌线条被照得很硬,但眼睛不硬。那双金色眼睛正在看他,竖瞳里有一种极其安静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许可。

“但你不想告诉我的,”谢予安又说,“要记住,那是你欠我的。”

宋晓愣了一下。“欠你的?”

“欠我一个可以不说的秘密。”谢予安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这辈子欠着。下辈子还。”

他转身朝训练场出口走去。

宋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下辈子你还来找我吗?”

谢予安没有停步。但他的狼耳转了过来。一只,朝着宋晓的方向。

“你藏得再深,”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被晚风削得有点模糊,“我也会找到你。”

训练场里只剩下宋晓一个人。感应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着,把防滑钢板照得更白了。

他坐在沙袋上,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兔耳朵已经完全弹出帽兜了,在夜风里轻快地抖着。他伸手揉了揉耳尖,指腹触到的绒毛又软又烫。

他忽然觉得,末世的夜晚没有那么冷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