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防御机制。是信息采集器。”谢予安蹲下来,用短刃轻轻刮下一片藤蔓叶面上的粉末。粉末在指间碎成极细的暗金色颗粒。“和北大陆检测站墙上的变异苔藓功能相同。这些藤蔓是培育中心的传感器。我们一登陆,它就知道我们来了。”
“那就不用藏了。”宋晓把帽兜摘下来,兔耳朵完全暴露在南大陆潮湿的空气里。他把观测者终端切换到主动信号模式——不是隐藏自己的信仰波形,而是主动释放一个清晰的身份信号。4-3-1。不是检测站的被动扫描能识别的那种编号,而是他作为观测者主动发出的声明。信号穿透藤蔓的传感网络,沿着山脉的轮廓朝深处扩散。
大概过了十秒。藤蔓的叶片突然全部静止了。山脉深处传来一阵极低沉的、从地底深处升起的嗡鸣。不是警报,不是攻击信号。更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第一次听到了某个特定的声音。
“它收到你了。”谢予安站在宋晓身边,腕刃已经滑出鞘。“从现在开始,它会盯着你。每一步。”
“我知道。”宋晓说,“让它盯。我走过北大陆每一个检测站的扫描光束,走过气象站的灰白色人形,走过电视塔的假信号,走过测控中心的B-17隔间。我不怕被看见。”
他迈开步子,朝山脉深处走去。兔耳朵在南大陆湿热的风里微微晃动,耳尖的绒毛被潮湿的空气浸润得更加柔软。谢予安跟在他身后,距离从三步缩成一步。林簌在侧翼感知着前方的空间结构;沈澜和纪年在中段保护着孟分析员的便携设备;远征队六个人排成紧凑的纵队,穿过暗金色的沙滩,朝那片墨绿色的山脉深处走去。身后,海浪拍在暗金色的沙滩上,每一次潮涌都带上来一层极细的暗金色颗粒。
进山后第二天的正午,他们在一处废弃的观测站里发现了南大陆系统的第一批文字数据。观测站的外墙被变异藤蔓完全覆盖,但内部的终端机还有一台能启动。孟分析员用便携电池给它供上电,屏幕上缓慢地亮起了一行标题——《南大陆培育中心核心指令:异能种子植入与变异种定向进化方案》。下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宋晓一行一行往下读。培养目标不是随机变异,而是特定功能设计:传感器型藤蔓负责覆盖整片大陆的感知网络,攻击型飞禽负责清除特定区域内的非目标生物,还有一个培养方向叫“载体型变异种”——专门用来承载信仰反馈型异能者的信仰之力,将其转化为物理能量。这份记录的日期,是末世降临前五年。
“末世不是突然降临的。它在末世降临前五年——甚至更早——就已经被设计好了。副本污染、异能觉醒、变异种扩散——全都是按这个时间表推进的。北大陆是筛选场。南大陆是武器工厂。那其他大陆是什么?它们的实验方向又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终端机在关机前的最后一瞬间,自动弹出了一条简短的系统日志,时间戳是七天前。
“北大陆系统离线。跨大陆数据交换中断。培育中心自动切换至独立运转模式。当前培育任务——载体型变异种批量生产。预计投产时间——十四天后。目标——批量载体将在完成后通过海底中继系统分派至其他大陆,执行全球性信仰反馈型异能者清剿任务。”
不是回收。是清剿。北大陆系统崩溃后,剩下的全球节点不再试图定位1-0-1。它们判定回收失败。下一步,是清除所有信仰反馈型异能者。用南大陆培育中心生产的变异种,来摧毁系统认为的“失败产品”。
宋晓从终端机前站起来,把观测者终端打开,调出全球节点的推测分布图。北大陆的清剿已经完成。南大陆的培育中心是当前最直接的威胁——它必须在载体批量投产之前被关掉。只有十四天。
“这次不是救一百个人,不是救一个基地。是救所有和我们一样的人。在南大陆,在其他大陆,在每一个还没有被找到的地方。”宋晓把观测者终端收起来,戴上帽兜,转身面对远征队所有人,兔耳朵在帽兜边缘微微前倾,“你们准备好了吗。”
林簌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刃锋在昏暗的观测站里闪了一下。“早就准备好了。”沈澜点了下头。纪年没说话,但他的强化异能已经在体内运转,空气里能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震动。孟分析员推了推眼镜,把便携终端背在肩上。谢予安走到宋晓身边,把一瓶水递给他。他没有说“我在”。他只是站在那里,和每一次一样。不需要说话。宋晓接过水,喝了一口,拧上盖子,然后迈开步子走进山脉更深处。
他们沿着越来越密集的变异藤蔓一路向上,空气中暗金色的孢子密度逐渐升高,脚下的地面从岩石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灰白色基质——和检测站装置外壳的材质完全相同。这座山脉本身就是培育中心的一部分。它的整座山体都被系统改造过,内部是空的,像一座巨大的孵化器。而山脉深处那个不断发出低频嗡鸣的能量源,就是这座孵化器的核心——载体型变异种的量产线正在全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