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安。”宋晓停在河边。
“嗯。”
“你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圆一辈子’下面已经写满了。三百六十二条。”
“还有新的话就翻下一页。”
宋晓从内袋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空白页。他拿起笔准备写,然后停下来。“这一页,我们两个人一起写。”
谢予安接过笔,在新的一页第一行写——“第三百六十三条:余生。”然后他把笔还给宋晓。宋晓接过笔在下面接着写:“每一天。粥。纸条。不用洗碗。”
谢予安看着那行字,接过笔在下面又写了四个字。不是批注,不是纠正。他把笔记本合上,看着河水,说涨潮了。
宋晓低头看,河水确实涨了一点,没过了岸边几块鹅卵石。他把笔记本收好,从河边站起来,两个人踩着被河水打湿的碎石往回走。夕阳把河水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红色,和南海群岛的落日、和种子库防护罩熄灭后的天空、和母体暗红色脉冲褪去后巨构里冷白色的灯光都不一样,这是北大陆的落日。是家的落日。
晚上他们在休息室里,各自的书桌,各自的笔记本。窗台上那盆多肉在月光里泛着银绿色的光泽,旁边两瓶果酱瓶盖上的字迹还很清楚——“第一批。南边。自己长的。”果酱还没开封,宋晓说要等所有人都回来再开。纪年还在南海群岛养伤,沈澜还在岛上整理史料,方远还在极西前哨和魏远舟一起整理档案。但他们会回来的。观测者网络会一个一个站地建起来,从一个花坛到一座岛,从一座岛到整个大陆,从北大陆到所有大陆。
窗外,北大陆的夜空正在变干净。不是那种一尘不染的干净,是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的干净。末世七年多的天空终于能把星光重新透下来了。宋晓停下笔,走到窗前,兔耳朵在月光里微微晃着。谢予安也停下笔,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越来越多的星星。
“明天想做什么。”谢予安问。
“煮粥。换我煮。你睡到自然醒。”
“然后呢。”
“然后去花坛看花,去河边看水,去北门外看看新种的树要不要浇水。然后回来写观测录。我们自己的那本,不是给网络的,是自己的。第三百六十三条之后还有三百六十四,三百六十五。一直写。”
谢予安伸出手把宋晓的兔耳朵轻轻捏了一下。“粥。纸条。花。树。观测录。每天。”
“每天。”宋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