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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小寒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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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里夹着几页新纸,是乔矜玉的字迹——端正而克制,每一笔都收得很紧。

纸上列的条目包括千年前天道降罚时的命轨异常记录、司生殿灵力池的损耗数据,以及景以深当年在天规上修改霁寒声定性时留下的留档副本。

每一条旁边都标了出处和日期,井井有条。

他把册子合上,收进供案上和青瓷小瓶、乔矜玉的卷轴、云之君的玉符放在一起,又问白辞月:“乔矜玉还有什么话吗。”

白辞月把枇杷剥好,掰了一半递给霁寒声,另一半自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她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弯起眼睛:“他说让你别担心他。他很久没碰上这么有意义的事了,干劲比批命轨的时候足得多。”

傍晚时分,望珩从镇上回来,带了一包新弹的棉花和几尺靛蓝色的棉布。

他把东西放在偏殿灶台上,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霁寒声——里面是几块新做的芝麻糖,切得比上次更歪了。

霁寒声接过芝麻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望珩。

“你做的。”

“嗯。跟孙二娘学的。这次糖放少了,芝麻放多了。”

霁寒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芝麻的焦香在舌尖化开。他把剩下半块芝麻糖递到望珩嘴边。

望珩低头咬住,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霁寒声的指尖。

两个人在灶台边站着吃完了一整包芝麻糖,谁也没有说话,但霁寒声把芝麻糖咽下去时望珩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不是咳,是被芝麻呛了一下。

他把灶台上的凉茶倒了一杯递给他,等他喝完才接过空杯子放进水盆里。

这天夜里,霁寒声在供案前整理祈愿录。

他把今日来还愿的两个香客的条目勾掉,又在新一页上写了两行字——“今日平安。针灸第二轮,背部的针眼愈合了,左手能握稳笔了。”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右手伸到眼前看了看——虎口上的红痕还在,但手指很稳,握笔的力道也够了。

他正要把手收回去,望珩从他身后伸出手来,把他面前那本祈愿录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望珩前几天写的那行“已还”旁边,又多了一行新墨——“今日平安。”

霁寒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从望珩手里接过去,在他那行字后面补了几个字:“针灸后,背不疼。”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供案上的长明灯在灯罩里安静地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正殿的墙上,交叠在一起。

同一夜,云都司命殿。殿角的烛火已燃到不知第几根,窗台上那盆文竹的枝蔓又长了半寸。

乔矜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霁寒声的命轨卷轴,手里握着笔,眼下的青黑比任何时候都重。

他已经连续熬了太久,自从抗御天道纠偏的专务司成立以来就几乎没有合过眼,眼下那两团青黑压到了颧骨上,头发倒是一丝不苟——沈清浅来看他时带来了一把新梳子,说是南边老药师送的。

他把卷轴翻到那页空白的“将来”,在上面又补了几行字。

笔锋依然端正而克制,每一笔都收得很紧——“大雪后至冬至,平安。冬至后至小寒,平安。小寒后至大寒,待续。”

写完搁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嘴里倒了一颗药丸。

药丸是景以深给的,提神用的,味道极苦。

他皱了一下眉,把瓷瓶放回抽屉里,继续翻下一份卷宗。

窗外灵松的针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远处凌霄殿的钟声沉沉地敲了三响。

小寒后第五日。

这天清晨,霁寒声推开庙门时,发现天井里的老杏树根部长了一丛新苔。

不是青苔,是极细极小的藓类,在冻土边缘顽强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泥土深处推上来的。

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那丛新苔——微凉,但很柔软,根须抓紧了泥土。

望珩从偏殿走出来,看见他蹲在杏树下,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长新苔了。”

“嗯。冬天还没过就长了。以前都是开春才长。”霁寒声收回手指放在自己膝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还记得千年前我在司生殿种的那棵杏树吗。它被人说根烂了活不了,后来活了。这棵树也是——每年冬天都秃得只剩几片叶子,每年春天都又能开出杏花。今年新苔长得早,大概是因为你埋在树根周围的艾草起了作用。”

望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丛新苔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霁寒声从地上拉起来,把他肩上披着的外袍拢紧些。

那丛新苔在冻土上安静地铺着,离春天还有好些日子。但新苔已经冒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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