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完。”
果然,没过几秒,迹部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这一次,不是发给仁王的。
他单独发给了我。
没有提照片,也没有问我们去了哪里。
只有一句:
「伦敦天气冷,别在外面待得太久。」
我望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
很多年前,迹部和我也曾经站在同一座钟楼下。
那时我们都还很小。
我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边。照片里的他微微扬着下巴,像从小就确信整个世界都会按照他的意志运转。
我们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有牵手,也没有靠在一起。
我记不清那张照片是谁拍下来的,只记得当天的风很大。迹部嫌我的帽子不好看,却在它被风吹走时,第一个跑过去替我捡了回来。
他向来如此。
嘴上总是挑剔,真正重要的事情却从不肯交给别人。
我低头回复:
「知道了。」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却没有新的回答。
仁王站在旁边,垂眼看着我的手机。
“他跟你说什么?”
“让我别在外面待太久。”
“只是这样?”
“不然呢?”
仁王轻轻哼了一声。
我看着他那副不太满意的样子,忍不住问:
“你不是特意发给他看的吗?”
“我只是让他知道,我们也来过。”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他从我手里拿过手机,又看了一遍刚才拍下来的照片。
“反正这张比较好。”
我靠过去,和他一起看向屏幕。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毫无防备。
不是小时候面对镜头时略显拘谨的笑,也不是在舞台上经过练习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只是因为身边的人正看着我,所以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确实比较好。”我说。
仁王转过头。
“哪里好?”
“我长大以后比较好看。”
“还有呢?”
“站得比较近。”
“还有。”
我假装认真思考。
“拍照的人技术好?”
仁王捏了捏我的手指。
“藤原结衣。”
我笑着靠在他肩上。
“因为是和你一起拍的。”
他终于满意了。
仁王重新牵住我的手,带着我沿河岸慢慢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我们离开以后,迹部又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中的钟楼并不完整。
构图也算不上完美。
仁王甚至没有看向镜头。
迹部却看了很久。
他记得许多年前的那张照片。
那时的结衣还很小,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安静而拘谨的笑。她向来很懂事,摄影师让她站在哪里,她便站在哪里;让她看着镜头,她也会乖乖地抬起脸。
即使不开心,也很少表现出来。
可仁王发来的照片里,她并没有看镜头。
她仰头望着仁王,眼睛里盛着毫无防备的笑意。那不是为了配合任何人,也不是因为有人要求她表现得幸福。
她是真的高兴。
片刻后,他退出照片,将手机放到桌面。
窗外阳光正好。
东京与伦敦隔着漫长的距离,连时间也不在同一刻。办公室外有人敲门,提醒他下一场会议即将开始。
迹部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许多年以前,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便能替她决定所有正确的事情。
带她去最好的音乐会。
让她站在最适合她的位置。
替她挡住那些不够华丽、不够体面的选择。
他甚至一度相信,自己能够给她最好的人生。
后来才明白,她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有人替她决定该去哪里。
而是无论她选择走向哪里,都有人愿意与她并肩。
这一点,仁王比他更早懂得。
承认这件事并不容易。
可迹部景吾从来不是输不起的人。
他只是用了太多年,才终于明白,有些胜负并不以拥有为结果。
迹部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仁王的聊天页面。
先前那句“幼稚”还停在那里。
他看了片刻,又发出一条消息。
「别只顾着拍照。她昨天去过墓园,今天未必有心情陪你胡闹。」
几秒后,仁王回复:
「我知道。」
迹部望着那三个字。
没有玩笑,也没有平日那些故意惹人生气的语气。
只有一句平静的“我知道”。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也很短。
随后发出最后一句。
「那就照顾好她。」
仁王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迹部已经放下手机,准备起身前往会议室,屏幕才重新亮起。
「当然。」
迹部没有再回复。
他站起身,将西装外套整理好,神情重新恢复成一贯的从容与锋利。
只有那张照片,被他安静地留在了聊天记录里。
他没有保存。
也没有删除。
就像很久以前那段未能走到最后的感情。
不再伸手挽留。
却也从未否认,它曾经真实地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