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没有人应。
陆茗的心往下沉了沉,轻手轻脚摸到床榻边,伸手一探,空的,而且凉得没有一丝热气。
那个山顶上的人,该不会……就是自家主子吧?
他再不多想,转身就往山上爬,山风更烈了,像刀子似的贴着骨头往里剜,每喘一口气,鼻腔里都灌满了寒气。
爬到半山腰,风里又多了一丝味道,淡淡的,若隐若现。
是酒气。
陆茗脚步一顿,心里揪了一下。
主子很少喝酒的。
他没有再往上走,只是停在半山腰,他的眼力一向极好,就着满天寒星,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确确实实是他家主子。
他家傻主子一个人,在刺骨的夜风里,坐在山顶上,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陆茗就站在半山腰,远远望着,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心疼和躁意,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不如立刻冲进京城,把那个女人抢回来,交到主子手里。
可他也只是这样想想而已。
主子都做不到的事,他怎么可能做到。
他站在山腰的冷风里,吹了很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做,转过身,一步一步,不动声色地下了山。
梧栖从不饮酒。
一个士兵的命,系在刀尖上,酒是钝刀子的东西,会削去人的三分反应、两分锐气,所以他几乎不碰。
可今夜,他却特别想喝酒,一口灌下去,辛辣的液体割过喉咙,在胃里烧成一片荒原。
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什么时候动心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那些从来没有过的、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像扎了根一样,掐不灭,拔不掉时。
他这才明白,他真的喜欢上了黎沅。
可是,这个时候,他已经用一个总兵的职位,将她换给了皇位的那人。
那人,是她前世的夫君!
梧栖猛地攥紧酒壶,用力过大,壶身硌得掌心生疼。
一想到那个名字,心口就像是被泥封住了,堵得发疼。
他只能不去想,不去碰,埋头过好在陇西的日子。
时间会冲淡一切,他这样告诉自己,可今日,当陆茗念出那条消息时,他再也压不住了。
不只压不住,他还想——杀人!
和那个士兵交手时,他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才没让那个士兵血溅当场。
他不光是一个男人,他有野心,有抱负,不能让一个女人毁了他谋划已久的天下。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闷头喝一大口酒。
酒是冷的。
比陇西的风还冷。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记忆力太好,曾经那些匆匆一瞥黎沅与赵安的画面不断地在脑海里闪回。
如今京城已经没了自己,只有她和那人。
她到他身边去了。
是他亲手送去的。
梧栖放下酒壶,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笑自己,也笑这荒唐的因果。
重生一世,他救下了很多人,这便是付出的代价吧!
他自己选的,所以活该受着!
次日,陆茗掀帘而入,见梧栖如往常一样,端坐于榻上,手边摊着几卷军报,仿佛昨夜看到的那个在夜风中喝冷酒的人,不过一场错觉。
“主子,若是心里不痛快,便歇一日吧。”陆茗忍不住开口,昨日那份揪心又泛了上来。
梧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淡薄。
陆茗索性挑明:“主子,我昨夜瞧见了……您去山顶喝酒了。”
话音落下,梧栖没有回答,神色依旧寡淡,将目光缓缓落回手中的纸页上。
陆茗见他面色如常,心头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想来主子是想通了,也是,不过一个女人,再深的情,难过几日也就淡了,原是人之常情。
主子看了一会情报,又拿来地图,这一整日都待在营帐里看这两样东西。
日常巡查交给他。
陆茗一向听话,主子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没想到,第二日还是如此,陆茗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瞥见了“岭南”二字。
岭南?
他记得虞镜水给的情报里提过这个地方。
只是他记性不好,忘了具体说了什么。
主子就这样在营帐里待了七天,七日后,主子开始同往常一样的练兵生活。
陆茗也终于放心了,只是一个女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