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推着季然跟上，田英走在旁边随口问了几句江天喜欢什么科目，之前成绩怎么样，少年一一回答。
随着准师生之间的问答，刚才悲怆的氛围消散了许多。
教学楼楼下，田英瞅着季然的轮椅道：“我上去把资料拿下来，你们在下面等我一会吧。”
季然温和一笑道：“谢谢田老师。”
很快田英就拿出来几份资料让季然作为监护人签字，签完文件，季然拿出一个信封交给田老师。
田英接过信封，心知肚明这是借读费，又看看季然的腿，面露犹豫。
她清楚季然的家里的情况，再看看季然这样，想必这个钱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得出来。
田英把信封递回季然面前道：“要不你还是拿回……”
还没等她话说完，季然就打断了他，他太清楚这个老师会说些什么话了，这些年她真是一点都没变过。
“我不会拿回去的，借读费，应该的，你也别想着再给我贴钱了田老师。”季然一脸不赞同道。
紧接着又安抚：“你放心，我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真的。”
田英叹了口气收下信封。
江天在这边默默的看着这一幕，他猜测信封里的是钱，为什么那么厚？看到两个人的态度，这钱还不少。
一时间，他像被一通冰水浇在头上，前两天升起上学的期待感全无了，只觉得觉沮丧。
他又给季然哥添麻烦了。
这时，田英一手扶过江天的肩膀，“我先带他上去认个班，你在楼下等我一会，我有话跟你说。”
“好。”
这么快？江天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田老师带进教学楼。
他走得拖沓一步三回头，大长腿似乎都跟不上田老师的步伐。
要跟季然哥分开这点也挺让人挺沮丧的。
田英作为班主任带的的班级是九年级5班，此时正在上数学课，田英敲了敲门打断数学老师。
“给大家介绍个新同学，是从隔壁县转来的江天同学，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
田英抛给江天一个肯定的眼神：“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江天攥着书包，看着底下五六十个陌生的头看向自己，“大家好，我叫江天，兴趣爱好是打游戏、做菜。”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游戏是之前就喜欢，这是他难得做起来觉得轻松不用想太多的事情。做菜是因为他现在很喜欢看季然哥吃他做的饭的表情，因此还去网上搜过不少菜谱做给季然哥吃。
听到江天的自我介绍，底下已经有人怪叫了：“你玩什么？我也喜欢玩游戏！”他们倒是完全把做菜忽略了。
没想到江天来报道的第一天就讲打游戏的事情，待江天介绍完，田英嗔怪地看了一眼他。
田英赶紧打断道“好，我们掌声欢迎一下新同学。”
底下哗啦哗啦地响起掌声。
田英瞄了一下底下的位置，现在只有最后一排有空位了，她又打量了一下江天的身高，不算矮，先坐后面也没事。
田英跟江天说让他先去坐最后一排的空位，决定下午上课再好好调整下座位。
安顿好江天，让他好好上课，田老师又急匆匆下楼去找季然。
江天刚坐下，旁边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就凑过来搭话了。
“你玩什么游戏啊？”
前座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后面的话题，扭过头来也想参与。
被继续上课的数学老师一个人赏了一个粉笔头，消停了。
楼下，田英推着季然从教学楼楼下转到学校操场。
此时是上午第一节课的时间，没有班级上体育课，操场空空荡荡。
田英找了个台阶坐下，非要让季然讲讲他这几年的情况。
季然无奈，只能大概讲了一下这几年他的情况。
没说几句，田英的眼泪就出来了，季然赶紧掏出纸巾递了过去，心里一酸。
现在真正为他心疼的人有几个呢？田老师绝对算一个，可惜他放弃读高中以后就没再敢见过田老师。
田英低头拿纸巾沾了沾湿润的眼睛，满是苦涩地看向季然，“我真没想到你这几年过的这么难，我以为会好起来的。你的腿……呜呜……”
季然早就已经接受了现实，但是看田老师这么难过，心里的情绪也被勾起，苦涩起来。
田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那你的腿，还有得治吗？只是跌伤，怎么会这么严重？如果有的治，花多少钱都要治！”
“我也不知道。”季然涩然道：“本地的几家医院都去看过了，都说暂时没找出确切原因，可能是神经的问题。”
“外地呢？H省骨科不是很出名吗？”田英急切道。
季然摇了摇头。
去外地看，对他而言，对他的情况而言，根本不现实。
季然没说原因，但是田英似乎懂了，眼神的苦涩重得要溢出来。
“还是要继续看的，找找好的医院，除了你自己，其他的都是小事。”
季然没说话，抿起笑冲田老师点点头。
田英转头又问：“还在给他们钱吗。”
说是问句，又似乎已经知道答案，她语气平平，并没有疑问。
季然又点点头。
田英抬起头，看向天空，“我不该说这话，但是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劝你要不干脆甩开这里的一切离开，什么都不要管了，国内那么多地方，他们也找不到你。”
“不过我知道你做不到，你也不会这样做。”
她转向她，目光柔和又温柔，语气坚定：“但是无论如何，你都要记住，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她伸手摸了摸青年瘦骨嶙峋的肩膀。
她真的很心疼他。
季然低下头，感受从肩膀传来的力量。又像是回到了那个年少的，无助的时候，田老师也是这么安慰他，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他眼皮轻颤，温热的泪水“啪达”落在手背上。
田英拍了他好一会，“好啦，以后多来看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最好的学生，也是心心最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