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妤没有放在心上,她从不刻意提及家里事,怎能苛责不明真相的新邻居?
“婶婶不必介怀,我过活并无困难,偶尔也会吃些好的。”她罕见地说些俏皮话。
石英神色稍缓,又恢复了往日的活络,“天气冷,适合喝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待会儿上我家去?我家两个孩子,与你差不多年岁,应能玩得到一块去。”
楚妤下意识就想拒绝,石英的衣着打扮也并非富贵人家,一家人买些肉吃还要分给她一个外人,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石英忽而一拍脑袋,“哎呀,青元要的纸笔我险些都忘了!先不说了,一定要来啊!”
说罢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挎着菜篮急匆匆地离开了。
楚妤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思来想去觉得空手去做客不大妥当,打算买些点心再上门。
因不知道石英家好甜口还是咸口,她每样口味都买了一些。
孙芸做事十分周全,临行前不仅带了银钱还装了些首饰,当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藏在暗格里,叮嘱楚妤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典当,主要是担忧她一个小姑娘露富会遭人惦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按照孙芸的想法,楚妤开蒙早,再长大些可以找份活计干,留的银钱够她过活一辈子了。
但楚妤并未打算就这样在这方圆之地隐姓埋名度过一生。
大雍朝的限制较少,女子即便不成婚也可自立门户,并且还能经商和科考。
她垂下眼睫,孙芸弥留之际让她忘掉过去,但当时她并未应声。
自记事起父亲就是远近闻名的清廉好官,常教导他们兄弟姐妹要体恤民情,主母更是时常给百姓义诊。
这样的一家人却以贪墨军饷的罪名被抄家,祝家上下百余口人无一生还,唯她这个常年因体弱寄养在太医世家的主母娘家的庶女侥幸逃脱。
主母娘家得到消息后,连夜让孙芸带着她出城。
万万没想到的是,不久,主母生父便暴毙身亡,主母生母也疯了。
这哪里是抄家,分明是灭口!
她想的很清楚,只有以楚妤的身份入仕途,才还这百余口性命一个真相。
要参加科举就必须拜师,束脩少不了,笔墨纸砚也价贵。
能一举金榜题名最好不过,虽说她在读书方面颇有天赋,但大雍人才何其之多,她没有足够的把握能一次成功,科考之路漫漫花费必然不菲,她不得不节衣缩食做好长期准备。
“人都这样了你还要五两?”
争吵声让楚妤回神,她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黑脸汉子和一个富态的年轻男子,身着锦衣,说话时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身边还有一个小厮跟随,看着贼眉鼠眼的。
黑脸汉子略一弯腰往地上一捞,楚妤一惊,她这才看到地上趴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少年,黑脸汉子一手抓着少年的头发,一手扯着他的脸露出牙齿给买家看。
“没死呢,回去养养就好。脸上虽脏了些,但您仔细瞧瞧这模样可是上乘的!牙口也好,买回去绝对不亏。”
楚妤紧拧着眉头。
一旁的卖糕点的大娘摇摇头,“官府一不巡逻,这些‘卖货郎’就又来了。”
“卖货郎?”楚妤不解问道。
大娘解释道:“咱们这儿靠近边境,人员杂乱,逃难来的也多,‘卖货郎’就会挑些模样好、年纪小的孩子找买家赚一笔。”
楚妤听明白了,牙行干的是正当营生,有官府背书,而这些人干着类似牙行的买卖,但卖的人却来路不正,之所以称为“卖货郎”,就是把人当作货物买卖,毫无人性。
不过她听大娘说了官府会管,便道:“我去报官。”说着就要走。
大娘忙拉住了她,“不可不可!”
见楚妤疑惑,她朝锦衣男子觑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官府是会管,但也要看买家是谁,那人是县令家的公子,他要买人官府是不会管的,还会给姑娘你惹来祸端。”
楚妤愠怒道:“身为官员之子岂能知法犯法?”
大娘连连摆手让她声音小些。
一旁卖糖葫芦的男子嗤笑一声,“何止买人这一条罪状?买的那些男童可有一人全须全尾的尚在人世?”
大娘连连使眼色,“这岂是你我这等小民能管的?”
男子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他二人说话没头没尾,楚妤听得并不太明白,但也依稀能听出被买回去的人下场凄惨的意思,思索片刻后她朝那几人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