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韶自己没吃,一直忙着给她夹菜,都是她从前爱吃的,“昏迷了几日今日刚刚苏醒,先吃个七分饱,等身体适应了我再让府上人做些别的。”
“谢大哥,”楚妤眼中含笑,带着从前熟悉的信赖,“多谢你。”
“同我客气什么,这段时日你先在我这里住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对外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会有人起疑心。”
楚妤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很清楚,没有拒绝,“好。”
见她欲言又止,谢闻韶道:“我不是说了嘛,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想说什么尽管开口。”
楚妤抿了抿唇,道:“那日是有人故意引我去了祝府,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我想谢大哥心中已有猜想,只是引我去的女子,我觉得她也许是不知情的。”她斟酌着开口,“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你就是想说这个?”谢闻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确定与她无关之后就放回去了。我把簪子拿回来了,只是不知你是想自己保管还是暂且先放在我这里。”
楚妤停了手上的动作,呆呆地看着汤碗中倒映着自己的脸,眼里闪着泪光。
谢闻韶忙给她递了手帕,“我真是糊涂了,偏要在这时说这些。你先好好吃饭,旁的待会儿再说好不好?”
楚妤点了点头,尽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我没事。”
谢闻韶的背后墙面挂了一把佩剑,楚妤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那把佩剑她再熟悉不过,是她兄长的,从前被兄长日日擦拭得锃亮,如今却发黑带着残缺,应是在火灾中导致。
她轻吸了一口气,“谢大哥,谢谢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我兄长,只是若我兄长有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能早日走出来,不要一直沉溺在过去。”
事已至此,谢闻韶是因为什么才坚持来的明州已不言而喻。他不仅因为祝家灭门而来,甚至恐怕早已将幕后黑手查清,只是种种原因迟迟无法动手。
谢闻韶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向那把佩剑,抿了抿唇,并未顺着她的话答,而是夹了一道菜放入她的碗中,“快吃吧,要凉了。”
这边江洵刚和洛白他们用过膳,谢府的下人同他说再过半个时辰便可以沐浴了。
洛白看着他不修边幅的样子点点头,“确实该洗洗了。正好,我给你开一贴安神药,沐浴后你睡一会儿。一连三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费星然瞪圆了眼,“你快去睡吧,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妤姐姐的。”
有他们在,江洵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不少,没有推脱。
谢府下人问道:“公子可要人伺候?”
他摇头拒绝,满是不可置信。
心说这谢府的人真是奇怪,又不是孩童还需要旁人帮忙洗?
谢闻韶再讨厌江洵,也的确没有苛待他意思,已经让人给他要住的屋子收拾出来了,热水也已备好,连换洗的衣裳都是熏过香的上好料子。
他不大习惯身上有味道,杀手最重要的就是隐匿,除了当初在山寨那会儿特意打扮过,其他时候他从不熏香,身上永远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味道,即便方才谢闻韶有意使他难堪,但楚妤其实并未闻到任何味道。
“衣服可否换一身?”江洵问道。
下人一脸惶恐:“可是公子哪里不满意?”
他摇摇头,“只是不习惯有熏香。”
下人这才放下心,道:“准备的匆忙,就这一套最合身且料子最好,旁的恐怕会怠慢了公子。”
江洵见他诚惶诚恐的模样不欲为难,“罢了,这里不用麻烦了。”
他舒舒服服地泡上了澡,楚妤这几日睡得头晕,干脆坚称身体已无大碍要去见王治。
大夫特地叮嘱过不可再让她情绪有过大起伏,谢闻韶也不敢强行阻拦,只好带着她去了。
费星然说到做到,对楚妤寸步不离,也跟着一道去了,只是关押地她不便进去,就在外头等候。
牢房昏暗,由狱卒领着两人前往关押王治的地方。
这里鲜少有人来,通常来人都是给这些死囚上刑之人,故而他们的到来也让被关押之人受了不小的惊吓。
“放过我!放过我——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王治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求饶的呜咽声与因为受尽酷刑疼痛的抽泣声混合在一起,在昏暗的牢房中声音格外清晰。
来人半晌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他冷静下来。
王治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刺骨疼痛,眼睛颤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缝去看对方,很久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是谁。
“王治,”楚妤冷静开口,“张毅究竟是怎么死的?”
“什么?”王治一时有些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好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眼前的人是谁,从嗓子里发出古怪的笑声,“是你啊,你竟是为他来向我讨公道?”
他蓦地变了声调,“你们这群贱民、烂货,竟还敢出现在本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