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只想要给百姓一个交代，无关功劳。”秋风萧瑟，楚妤衣袂翻动更衬得人单薄。

厉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如今不过是七品，五品还不满足未免太过贪心。”

楚妤愣了愣，想要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戏谑的意味，可惜并没有。

他是实实在在地认为自己就是这般想的。

楚妤唇角上扬，厉王却不自觉拧眉，那是毫不掩饰的、直白的嘲笑。

她的一举一动恭敬至极，嘴上却说，“皇上已下令将嫌犯王治交由三司会审，还请王爷谨言慎行。”

在场的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楚妤莫不是疯了？谁不知道厉王素来不服如今这个年轻帝王，当初若非李家抢占了先机，如今称帝的就是厉王殿下了。而楚妤，这个不怕死的家伙，竟是拿皇帝来压他！

疯了，绝对是疯了！

谢闻韶不在，谢知眉心里没底，若是厉王当真怒而杀了楚妤，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她是潜逃的罪臣之女，莫说是被谴责，以如今祝家的名声甚至会得到赞誉。

怎么办？派出去寻谢闻韶的人折返了回来，想来是被厉王的人给拦了，谢知眉眼下只能干着急。

厉王脸色难看，楚妤丝毫不惧，挺直腰背拦在厉王与囚车之间。

谢知眉算是看出来了，她根本就不怕死，恐怕从被灭门那一刻起她就对这世间再无留恋，若是厉王真将她一刀杀了，她也只会果断地去追着祝家人的步伐去投胎。

“噌——”

是刀剑出鞘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利剑刺破皮肉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滞。

一直在囚车上晃动以求得到关注的王治此刻得偿所愿，被一刀刺中胸口正中，鲜红的血顺着囚车淌到了地上，他也逐渐不再动弹，鲜艳的红色刺痛了楚妤的双眼。

“父王！您怎么能——”宇文朔焦急上前却被侍女紧紧拽住同时捂住了嘴。

昭王利落干脆地抽出带红的剑刃，冷冷瞥了一眼楚妤，“没完没了。”

发挥完作用的佩刀被随意地丢在了地上，被夺走佩刀的官兵脸色惨白瘫软在地，等待谢知眉的责罚。

昭王一甩衣袖径直朝马车走，丢下一句，“在外头也野够了，带回去。”

侍卫应声将宇文朔塞进了马车，全然不顾他的反抗。

楚妤愣愣地看着仍在滴着血水的囚车，身体一时使不上力气，动弹不得。

厉王轻笑一声，“九弟啊，性子怎还是这样急，若是皇上知道你动用私刑该如何是好？”

昭王无甚表情，“知道又怎样？”

厉王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倒也不会怎样，舐犊情深，皇上该嘉奖九弟才是。”

很快，两架马车缓缓离去，再不见踪影。

宇文朔在马车里没再被束缚，他没有如方才一般失控大喊大叫，但仍旧怒视着昭王。

昭王抬手，轻轻地拍了下他的发顶，坐定在他身旁。

宇文朔却将脑袋别开，身体也不愿与他靠近，恨不能一整个人贴在车壁上。昭王恍若未闻，闭眼假寐。

这等局面令众人始料未及，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楚妤似是回神，双臂捂着腹部，缓慢下蹲。

谢知眉忙去扶她，懊恼道：“早知不让你来了，大夫才说过不可让你情绪过大起伏。”

楚妤压抑着疼痛，摇摇头，“胃痛。”

“胃？”

楚妤回谢府时面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谢知眉也一脸严肃，谢府下人被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将人扶回了屋，又将还在熟睡的洛白架过来给楚妤诊脉。

洛白打着呵欠探上她的脉搏，片刻后神情变得凝重。

谢知眉紧张道：“病情加重了？”

洛白摇摇头，“没有，我开一帖药服下便好。”

“当真无碍？方才可是......总之这回受得刺激不小。”

洛白虎着脸，“你是大夫我是大夫？”

谢知眉纵使满腹疑问也咽了回去。

待无人后，洛白才低声开口询问，“你早前就让我封了你的穴位护住心脉，你是早就料到今日会有意外？出了何事？若非封了穴位，你恐怕......”

楚妤只道：“不要告诉阿宁。”

“你真是！”洛白不知该说她什么好，站起来急得走了两圈。

谢闻韶是夜半时分赶回来的，一边解开大氅一边问道：“阿妤怎么样了？”

谢知眉本一肚子话要同他说，岂料他先问起了楚妤，一下子将话都尽数咽了下去，不知该作何回答。

谢闻韶做了最坏的打算，“出事了？”

谢知眉头摇得似拨浪鼓，“没有没有，睡、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