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坚决地说:“不卖。即使你给我一百万我也不卖。因为我爷爷和我爹临死前,都非常庄重严肃地告诉过我们家的后人,将来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也无论人家给我们多少钱,这棵树我们都要当成传家宝好好地保护着,坚决不能卖掉或让它毁掉!”
领导更不解:“你爷爷和你爹告诉你们必须要这样做的原因了吗?为什么给多少钱都不能卖这棵树呢?”
我说:“1939年的时候,我们这一带来了日本兵,日本兵每到一个村就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一天下午,村里人听说日本兵很快就要来到我们村了,都不敢在家里住了,立即躲进山里去,我奶奶那时候正怀着我爹,并且马上就要临产了,感觉往山里跑不方便,我爷爷和奶奶就心存侥幸地没去山里,想等生完我爹再走,结果没想到七八个日本兵当天傍晚真的来了,而等我爷爷发现日本兵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村口,我爷爷再想抱着我奶奶跑已经来不及了。正在束手无策之时,不知从哪儿赶来了一位年轻的八路军战士,他就躲在这棵大槐树后靠一杆步枪和几个手榴弹与那几个日本兵周旋,让我爷爷快带着我奶奶往山里跑……几天之后,日本兵退了,当我爷爷回来后却发现这位不知姓名的八路军战士早就死在了这棵大槐树之下。他本来是可以逃得掉的!他是为了救我们一家三口而死的!我爷爷活着时,一讲起这个故事,就常常抚摸着树上的累累弹痕这样对大家说……”
领导听我这样讲,就叹了口气说:“既然这棵树对你们家有救命之恩,我只好放弃购买了。我想买这棵树也是有特殊原因的:为了方便市民活动,我们市在市中心建立了一个占地面积上百亩的高标准公园,并在公园最中心位置计划种上一棵高大挺拔的树木以显示我们市的精神面貌,并把它当作我们市的城市之眼。现在,公园的一切都已经建设好了,只有城市之眼我们找了一年多了仍一直都没有找到。看到你们家这棵树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它最适合做我们的城市之眼,可是你们却不能卖,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听领导这样讲,就对他说:“市里建的这个公园我知道,我前一段还在那儿当过建筑工人呢。我感觉如果你们能将这棵树的故事也带过去的话,那么这棵树若活在那儿,应该比活在我家门前更有意义。可是这么大的一棵千年古树,你们能移得活吗……”
领导一听,非常高兴:“我们有非常专业的移栽设备,非常专业的移栽人员,再连同树周围的几十方原土一起移,当然能移得活。如果你肯卖给我们,移栽好后,我们就结合这棵树的故事给它取名叫‘英雄树’,正好这个公园到现在还没想到正式的、更好的名字,要不也取名叫‘英雄公园’好了!对了,这棵树你想要多少钱?我可以安排人立即将钱打到你的银行账户里!”
我笑了笑说:“只要你们能保证将这棵树移栽好,保护好,并将这棵树的故事宣传好,让它能产生更大的价值和意义,我就分文不要,将它捐给你们!”
(《小说月刊》2020年第12期)